茶几上放着一碗汤,碗边冒着热气,刚热过的。
范宸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母亲的白发在灯光下有点刺眼。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还捏着遥控器。
他走过去,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屏幕黑下来,房间里安静得只剩挂钟的滴答声。
他蹲下,看着母亲的脸。她睡得很沉,眼角有皱纹,嘴角微微往下撇。
范宸伸手把毯子拉上来,盖在她身上。毯子很薄,起球了,边角磨得发白。指尖碰到母亲的手背,温热的,带着老人皮肤的粗糙感。
母亲动了一下,没醒。
范宸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汤端走。碗壁温热,不烫手。端进厨房,倒进锅里,盖上盖子。
水龙头打开,水冲在碗上,哗哗响。他关了水,站在厨房里没动。
窗外的月亮很圆,光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像霜。
也像解剖台上无影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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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范宸起床的时候母亲已经在厨房了。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过来。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母亲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吃了再走。
范宸坐下喝了一口。烫,但甜。红薯切成小块,煮得软烂,甜味渗进粥里。他嚼得很慢。
母亲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点多。
母亲没说话,站起来去厨房盛了第二碗。
妈。
嗯?
那个姑娘……叫什么?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晓。在市局档案科。
范宸顿了顿。档案科。
也是公安系统的?
对,比你小三岁。母亲的眼睛弯起来,听说是法医专业毕业的,但没干,转去档案科了。
范宸喝粥的手停了一下。法医专业。
妈怎么认识的?
你秦姐介绍的。她说这姑娘不错,性格好,长得也端正。
范宸没说话,又喝了一口粥,甜味在嘴里化开。
几点约的?
十点。
那还早,你慢慢吃。
范宸放下碗站起来。
我走了。
等一下。母亲走过来,帮他整了整衣领。她的手很暖,指尖有点凉。整领子的动作很慢。
你爸以前出门,我都会帮他整衣领。
范宸没说话。
他怎么说?
他说,等我回来。
然后呢?
然后他就回来了。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有一次他没回来。
范宸握住她的手。妈,我会回来的。
母亲点点头松开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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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她说你活着吗的时候】
自传体记忆的偏差:记忆是对过去的“重建“而非“回放“。范宸记得苏晓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两杯咖啡,一杯在她手边,杯口有口红印;另一杯在他对面,冰的。他以为她不记得了。但她说“你每天面对死亡,你还活着吗“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客套的、礼貌的光,是一种审视,像在看一个答案。她等那个答案等了很久。不是从他们见面开始等的,是从她转去档案科那天开始等的。一个逃兵,在等另一个不敢承认自己是逃兵的人,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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