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行。”姜妗说。
程砚抬眼看她。
“学校已经知道我们在查删改表。”她压低声音,“你现在去找她,只会让她先收到消息。她要是和这件事有关系,第一反应一定是把能藏的都藏起来。你妈不是没有可能帮你,但她现在更可能先保流程。”
程砚眉心骤然一紧,却没反驳。
因为姜妗说的是对的。
外面忽然响起一声轻响,像有人在门外用指节敲了一下玻璃。声音不大,却把教室里所有人的神经都敲得一震。姜妗回头,看见后门外站着的那道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位置,深色外套的轮廓斜斜压在门框边,像是从更近的楼梯口过来的。
那人没进来,也没走,只是把一张纸从门缝底下慢慢推了进来。
纸页滑过地面,发出极轻的一声摩擦。
姜妗先一步弯腰捡起。
那是一张新的表。
不是签字页,也不是点名册,更像从旧档里直接复印出来的东西,纸边发脆,墨迹却还清晰。最上方一行字没有标题,只在左侧印着一条很短的说明。
`回廊门前补列一行,照旧归档。`
姜妗指尖一顿。
“补列一行?”她低声念出来。
程砚的目光也落了过来。
下一秒,他脸色微变。
那张表的结构和删改表几乎一模一样,左边是姓名栏,右边是家长确认栏,中间却多出了一栏空白,像是专门留给某种临时加进来的东西。最下面还有一行几乎贴在页脚上的细字,像是后来才添上的注记。
`第七码后,门前回廊自动增行。`
姜妗脑子里嗡地一下。
“自动增行?”她抬头看程砚,“什么意思?”
程砚没说话。
他盯着那几个字,脸色一点点变白,像终于想起了什么被他压了很多年的边角。姜妗看见他手背上的筋绷得很紧,连指尖都僵住了。那不是单纯的震惊,更像是某个过去的片段突然被这行字从墙里拽了出来。
“我见过类似的。”他低声说。
“什么时候?”
“很小的时候。”程砚嗓音发涩,“我妈带我去过旧宿舍楼门口。那时候还没封死,楼前面有一道回廊,比现在短。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补列一行后方可入内’。我当时问她为什么。她说,这是规矩,不补不行。”
姜妗呼吸微微一滞。
门前的回廊。
不是楼里那一段,而是门口那一段。
她一直以为回廊是宿舍内部的封闭结构,可现在这张表告诉她,回廊并不只在尽头,它甚至能往前长,长到门前,长到进门之前。更重要的是,补列一行这种说法,意味着它本来就不是静态的,它会随着筛除、确认、回流不断多出一行,像账本,像名单,像一个永远不会填满的口子。
“那你妈当时补过?”姜妗问。
程砚喉咙动了动。
“我不知道她补的是不是这件事。”他说,“但她确实签过门前那张纸。”
姜妗盯着他。
“你怎么确定?”
程砚抬起眼,眼底有一瞬间的发狠,更多却是被逼出来的清醒。
“她签名习惯还是一样。”他一字一顿地说,“而且那张纸上也有她的印章边角。”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姜妗没再问第二遍。她低头看那行“回廊自动增行”,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一页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不是提醒,而是回应。她们刚刚把家长端删改表掀开,门前的回廊就开始补自己的账。它像察觉到有人在翻旧底稿,于是立刻往前多出一行,把新的东西塞进同一套流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