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浑身一僵,脸上满是羞愧,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一旁的钟小宝适时开口,接过话头,点破更深层的天机凶险。
“你就别瞎折腾添乱了。小祖宗推演天机,算尽一切变数,既然笃定钟衍能按时归来,便绝对不会出错。你此刻贸然外出,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打乱天机轨迹,滋生无尽凶险变数。”
钟山微微垂首,虚心听教,心底已然彻底信服。
而钟小宝心中,早已洞悉全盘隐秘局势。此刻的钟家祖宅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被魔族暗探层层监视,杀机暗藏。
黑煞大魔主残魂被灭的消息,已然悄然传遍魔族底层。魔族高层普遍认定,此事必定是天师血脉出手所致。可即便天师血脉能够覆灭魔物,也必然会耗尽钟无艳自身寿元。在他们的推算里,只要熬过今日,钟无艳必死无疑。
以颜如意为首的魔族势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死死盯住钟家的一举一动。魔族百年蛰伏,步步算计,从不敢轻视天师一脉的底蕴。百年前魔君颜骨惨败陨落,致使魔族一蹶不振,百年难以恢复元气。直至近年颜如意修成金丹巅峰,达标魔君入选门槛,魔族才得以重振声势。这般来之不易的复苏之机,魔族输不起,也赌不起。
他们早已定下铁律:静观其变,绝不贸然出手。魔族深知钟山的本性,此人一生最重宗族名声、地位权势与荣华尊荣,而这一切的根基,全都依附在钟无艳这位江南大修身上。若无钟无艳坐镇,以钟山凝丹境的微薄修为,根本守不住钟家千年基业。
所以在魔族的推演之中,但凡钟无艳到了生死垂危、急需灵药救治的地步,钟山必定会亲自出马,倾尽一切、不惜代价求取药引,绝不会假手于人。这是人心人性,是魔族算透的定数。
正因如此,魔族暗探只死死盯着钟山的动向。只要钟山在今日正午之前踏出祖宅山门,魔族便会直接判定:钟无艳彻底神魂崩碎、魔气失控,再无生机。届时颜如意会即刻传令,调动所有潜藏势力,强攻钟家,斩草除根,彻底覆灭天师一脉。
反观心性单纯、不涉权欲的钟衍,在魔族眼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辈,是随手可灭的蝼蚁。魔族下意识认为,钟衍外出不过是掩人耳目、故作姿态的假象,大概率是钟无艳残躯最后的诱敌之计,想要引诱魔族现身,垂死反扑。多疑谨慎的魔族不敢贸然妄动,只能全程静观,按兵不动。
魔族算尽人心、看透人性、推演一切俗世变数,可他们唯独算不到,万古超脱的仙王墨晴会横空入局,逆转所有定数。他们更想不到,墨晴早已掐算天机,利用人心弱点,布下这一盘完美死局。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庭院之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一个时辰的时限仅剩最后六十秒,山门之外依旧空空如也,不见半个人影。
钟山手心沁满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心神濒临崩溃。他死死攥紧拳头,眼底满是绝望,几乎就要放弃。
就在最后三十秒,时限将尽的刹那,一道急促的身影冲破山林薄雾,狂奔而入。来人正是钟衍,他衣衫凌乱,满头大汗,发丝沾染尘土,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截莲藕。莲藕周身裹着湿润的原生黑泥,带着山间荷塘的清新水汽,完好无损。
“刚刚好。”墨晴眸光微抬,淡淡吐出三字,语气平静无波,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话音未落,她纤细白皙的右手隔空一引,一股无形大道之力瞬间包裹钟衍手中的莲藕。那截沾满淤泥的嫩藕挣脱钟衍双手,凌空而起,稳稳飞向墨晴掌心。
莲藕落定的刹那,墨晴清冷的嗓音陡然扬起,裹挟着大道轰鸣。
“无根之水,现!”
轰——一声轻鸣响彻庭院上空。墨晴掌心一米开外的虚空骤然风云变幻,万里晴空转瞬暗沉,一朵井口大小的乌黑乌云凭空凝聚,悬浮天际。乌云翻涌,灵气汇聚,纯粹至极的无根天水骤然倾盆洒落,细雨精准笼罩莲藕周身,不多一滴,不少一分,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