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平屯的铜锣响了三遍。三声响完,原本还躲在院子里看热闹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整个屯子的人都知道,孙茂家的田,要重新认。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谢昭想象中还快,毕竟云川太久没有发生这种事。
以前有人逃,田没,人没,最后连名字都慢慢消失。
大家已经习惯了,可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们,跑出去十几年的人回来,田还能拿回来。
这句话太大,大到没人敢第一个相信。
西平屯东头,孙周氏站在田边,手指一直攥着自己的衣角。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刻钟,没人催她。
所有人都在看她,看这个女人,到底能不能把那十一亩田拿回去。
“孙嫂子。”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你真的敢认?”
孙周氏回头,说话的是同屯的老军户。她认识,以前丈夫还在的时候,两家挨得不远。
只是后来孙家逃了,对方留下,这些年,各自活命。
孙周氏低声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试试。”
那人苦笑了一声,“试?你知道这些年多少人想回来吗?可谁敢?”
周围安静了一下,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逃户不是不想回来,是不敢赌。赌输了,就是再一次被赶出去。
谢昭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一群人围着一块田,议论纷纷,眼神里满是迷茫,期待和惶惶不安。
韩肃也来了,他站在田边,身后跟着两个账房。赵崇没有出现,但赵家的管事来了。魏家的人,也站在人群后面。
昨天谢昭把话说得很明白,军田重新登记。所有代耕重新核算,谁的账,都不能躲。
所以今日这场核验,看的不只是孙茂一家,更是整个云川所有靠军田吃饭的人。
谢昭下马,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田。
十一亩,不算多。甚至在云川几千亩军田里,只是一小块。
可今天这十一亩,比任何一块田都重要。因为它代表一个信号,朝廷说的话,到底算不算数。
“开始吧。”谢昭开口。
陆停闻言展开册子,“孙茂户。原军户孙茂,逃户十年。现妻周氏,携二子归返,原军田十一亩。”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真的记?不会秋后又翻账吧?”
“谁知道呢……”
谢昭听见了,没有制止,她反而转头看向众人,“有疑问?”
众人顿时安静,不消片刻,一个胆子大的***出来,“大人,小人斗胆问一句。这田若还了,韩家的账怎么算?”
这句话问出来,不少人都看向韩肃,因为这才是真问题。
田是军户的,可韩家这些年也确实出了东西。如果一句话把韩家的投入抹掉,以后谁还敢替别人种田?
谢昭点头,“问得好。”
她没有回避,“韩家的账,照算。出了多少种,多少牛,修了多少渠,全部记。该得多少,按规矩得多少。”
那男人愣住,“那孙嫂子……”
“田归她,账归账。”
谢昭看着众人,“从今日开始,云川所有军田,都按这个规矩。谁的田,是谁的。谁出了东西,谁拿回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