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王爷求生意志甚是微弱,倘若熬不过这一关,恐怕……”
老大夫欲言又止。
然而话里暗藏的意思,任谁都能听出来。
沈折枝坐在榻边,睫毛忽地颤了一下。
“没有如果。”
“他会熬过去的。”
“他有非醒不可的理由。”
老大夫闻言一怔。
见她如此笃然,一时也不知该再说什么,唯有叹了口气,去后院继续守着药炉子。
房门被轻轻合上。
榻上,裴凛身上的血污和烂泥已经被医馆的伙计仔细清理干净了,换上了一身洁净的中衣。
可那张俊美凌厉的面容,却是万般的苍白脆弱。
沈折枝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脸,迟疑间,指尖已落在了他的面颊之上。
入手没什么温度。
“裴凛。”
她喉间微滚,缓缓道,“这世上除了你,恐怕没有人会这般痴傻的。”
“连句谎话也听不分明,亦不论我能不能承受得住你这份心意,便一头往刀山火海里扎。”
“你这算自以为是么?”
她在心中自问自答。
大抵算吧。
毕竟,这份自以为是的心意越真挚,越让她难过。
沈折枝眼底渐渐浮起几分极复杂的情绪。
她竟……有些羡慕他。
羡慕他,在历经那么多的背叛、阴谋与算计之后,依旧能拥有如此磅礴的,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那爱意于他自身而言,似乎是从骨血深处生长出来的,极其无私,极其纯粹。
所以,他索求爱的方式,便是也将自己剖开,将心肝脾肺一并摊在她的眼下,令自己也变得同样的无私纯粹。
纵然这根本无法保证,他能否换回她万分之一的情意。
纵然,她上一刻还披甲执锐,用利箭直指他的心口,目光冷厉地逼问着他是否有拥兵谋反的异心。
他依然能将那株以命相搏换来的幽冥骨兰,硬塞进她的手里。
他仿佛……从来都不需要一个结果。
念及此处,沈折枝的目光落在了裴凛微有些干裂的唇上。
这双唇,素来喜欢说一些咄咄逼人的话,总爱以那般狂傲的姿态来遮掩他的笨拙。
似乎从来没人教过他,该如何去温柔地对待一个人,怎样去尊重旁人的意愿与边界。
他自幼所见的,尽是些尔虞我诈中的以力服人。
可他竟也一点一滴地学了起来。
学会了尊重与示弱,学会了体贴与关切。
一株生在磐石缝隙里的野草,没有人浇灌引路,竟也靠自己摸索着,一寸寸向上攀援,生了根,发了芽。
沈折枝喉间一紧,倾身靠近了榻上之人。
她望着他阖拢的双目,轻声开口:
“我后悔了。”
随着这句极轻的呢喃落下,沈折枝低下头。
将一个轻柔的吻,覆在了那干燥冰冷的唇上。
良久。
直到灼热的呼吸也开始发颤,唇间相贴的那份冰凉也隐隐染上了一丝活人的暖意。
她才低声重复着。
“醒过来。”
“裴凛。”
“我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你。”
“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