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不是不让献。是表叔公和我研究藏宝图的时候,发现那张军用地图可能跟藏宝图有对应关系。得拿回来比对比对,看看那缺掉的一角到底是不是被地图上的某个点补上。表叔公说,这画和地图要合在一起看,才能看出门道。分开研究,等于盲人摸象。”
郑光灿为难地抓着听筒,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堆。秦副部长在一旁听了个大概,笑着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郑光灿的肩膀。
“老前辈,别为难。甄贤将军想再研究研究,那就把地图带回去。这地图本来就是你们的,我只是暂时保管。再说,研究清楚了再献,对国家对历史都更负责。您别不好意思。秦勇,你去把我刚才封好的那个牛皮纸袋取过来。”
秦勇走到铁皮柜前。秦副部长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开了柜门,把牛皮纸袋原样取出来,递到郑光灿手上。
“您点点,封条还在,没人动过。”
郑光灿捧着那牛皮纸袋,像捧着一块烧红的铁。他站起来,对着秦副部长鞠了一躬。那腰弯得比头一次见甄贤公公时还深。
“秦副部长,您这胸襟,我郑光灿记下了。这事儿是我办得不周全,来来回回地折腾。改天一定登门赔罪。”
“赔什么罪?您老把话重了。您和甄贤将军要做的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东西在你们手里也是国家的东西……赶紧回去吧,甄贤将军等着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年轻干部推门进来,脸上有些紧张。
“秦部长,楼下门卫打电话来说,大门口有几个自称是省文物局来协助工作的,要上来见您。我看他们不像上面的人,没让进。”
秦副部长脸色一沉。他扭头看了看窗外,把窗帘拉下半截。
“让他们在门卫室等着。就说我在开会。还有——把郑老前辈的车引到后院,从侧门走。小王,你亲自去办。记住,别声张。”
郑光灿和罗真罗洪交换了一个眼神。罗真站起来,把地图重新包好,扣上蓝布。他的手很稳,像在完成一套再熟悉不过的刀法。
从统战部出来时,太阳已经正当头了。秦勇一直送到楼下,硬往郑光灿手里塞了一盒高山云雾茶,说是自己家乡产的,不算公家的东西。郑光灿推了几次没推动,只好收下,让罗洪塞进挎包里。车子从后院开出去,绕过机关大院西侧的围墙,驶上了回武馆的路。
郑光灿走在水泥路上,步子轻快了许多。他忽然觉得,这趟差事也没那么难。跟公家人打交道,原来跟使刀是一回事——你越稳,对方越敬你;你越虚,对方越拿你不当回事。秦副部长那双手,指节粗大,掌心有厚茧,一看就是握过枪从部队转业回来的人。这样的人,说话实在,办事也实在。
车子从后院侧门开出,拐上一条安静的小路。罗真开得很慢,不时看一眼后视镜。罗洪坐在副驾驶,又恢复了话痨本色。
“师祖爷爷,秦副部长这人不错。改天请他到武馆喝顿酒。我看他办公室那烟灰缸里就两个烟头,要么是不抽烟,要么是舍不得抽烟——这种人,实在。”
郑光灿没理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心里头盘算着怎么把那个被撕掉的角找回来。那缺掉的一小块地图,就像他身上一处说不清位置的旧伤。平时不觉得,可只要一碰,就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