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给洛清寒!”南宫照夜忽然开口。
姜璃把灯往半门方向递。灯离洛清寒还有一丈,她没让它飞出去;胜验灯原录在灯壁里,摔裂比落敌手好不到哪儿去。洛清寒从门内走到最后一块平石,左手先接住灯柄,右臂伤处随她侧身抽痛。她没再往外迈。
灰袍人那一锤却迟了。南宫照夜刚才的喊声让他误以为灯会被抛起,眼睛离了脚下楔口一瞬。年轻巡界弟子趁这瞬把竹竿往前滑出半尺,南宫的膝和肋同时越过悬石下的最窄处;人刚出阴影,第四枚铁楔才敲进石缝。
悬石斜了一寸。麻扶绳连同边上的两块碎岩先落,挡在巡界弟子身后。灰袍人催同伴补最后一锤,姜璃却回身把药袋里一只冷蜡瓶扔向石脚。瓶子撞裂,冷蜡糊住楔缝,不会把大石粘牢,只让锤头接下来的半息打不进最深处。她旧伤指节甩得发麻,瓶内本来留给南宫换第二次布的冷蜡也没了。
“走!”她喝道。
两名巡界弟子连软兜带人挪进半门前那条直路。洛清寒接了灯,不能再伸左手拉人,便以旧剑鞘横挡落下的碎石。鞘上的裂纹又深一线,她只挡住砸向南宫肋部的一块,其余几块由巡界弟子用背和竹竿硬挨过去。
灰袍人终于把铁楔打到底。整片悬石从南岔口斜落,断开的麻扶绳扫过他的肩,也扫走了两只没来得及收回的铁楔。一名锤手被碎石压住脚背,扔了长柄锤才爬出来。南坡通半门的窄路堵死,灰袍人的手下赶去看时,灯和南宫都已到了半门里侧。
他想叫人把压脚的锤手背起,锤手却指着缝里那两枚楔:“库里的。得带回去。”灰袍人捡起长柄锤,伸手够了一次,碎石还在往下掉。他的肩被麻绳扫得青肿,若为两枚铁楔再折一个人,明日账上就不止失物。他拿锤柄把伤者托上正道,留下楔,命另一人守岔口。路断在这里,自己人想从原道进半门也过不去,第二条脚路成了他们今夜唯一能摸回南坡的路。
他没追。两印还远不到准他们入半门拆阵的地步,洛清寒守在门口,硬闯为了一只已经过去的灯,不够抵他肩上的骨头。他要的一半已经在手:南坡那张席位和界石外的来路,今夜再无伤者能守。
姜璃跪在半门内替南宫重新数脉。两次空拍没有消失,方才越石时又错过一息;止血藤末只压住表面渗血,骨钩仍像两枚卡在肉里的冷钉。她叫巡界弟子把南宫放平,用干布垫住右肋,不许碰灯照出来的两道钩影。
南宫睁眼看洛清寒:“灯角呢?”
洛清寒把胜验灯放在她看得见的石上,四角都在,残芯也在。旧剑鞘横在灯旁,裂口处还嵌着新落的石粉。她道:“人也在。”
年长的巡界弟子伸手去扶年轻人的背,摸到一片碎石割开的湿热。年轻人还说没事,肩后竹竿一松,软兜的绳结却从他指间滑了下去。姜璃让他坐在门槛内,先捏住伤口,没许诺替南宫处理完便能回来给他上好药。她带来的净布只剩一条,手里那只冷蜡瓶又砸空了;南宫在石上数息,他在门槛上按伤。洛清寒把自己的旧鞘放在两人之间,叫值更弟子去内炉拿干净的水,不许谁偷跑外坡捡旧灯架。
“南坡呢?”
谁都没答。坡下灰袍人踩过烧焦的半块草席,在她用贺印压出的三道浅痕旁钉下一根黑木路标。路标没有越界,也没代替第二枚正式围山议印;它只告诉后来人,魔莲从第二条脚路进过南坡,往半门的窄路已被他们截断。
姜璃把用空的冷蜡瓶搁到灯旁,瓶口朝下,最后一点药蜡也滴不出来。洛清寒从断开的麻扶绳上割下一截,塞给值更弟子:“送东河。南道先别调人。”值更弟子沿北山道跑下去,鞋底在湿石阶上磕了一声。坡下那根黑木路标旁,南宫用来垫旧灯架的空碗被坠石磕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