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最轻,是剑谱院预订的三炉淬剑药。它没有退契,只把“三堂共保”改成“剑谱院自担”,押款当场多出一倍。
管供契的老执事抱着木盘跑来,盘里七块契牌接连掉色。他想把牌按回架上,按一块,下一块又弹出来。
“长老,三堂合印一裂,北路七契要重签。今日送出的三车剑药也得停在中驿,没人担途中损耗。”
内柜长老道:“去求剑谱院续印。”
老执事看向半空那枚孤印:“剑谱院只保三炉淬剑药,不保其余六契。”
“那就找正名堂。”
正名堂剑片正被问鞘回声压在三丈外,连谷门都没再靠近。
老执事抱着七块灰牌,站在原地没动。
外柜长老伸手一揭。
续药车侧面那张“万剑三堂共验”白封应声脱落。
白封下面,露出药王谷自己的活试续药签。
内柜长老的临时封谷印顿时压不住铜链。锁扣先松一齿,随后从药牛脚边弹开。
哐当。
铜链掉在地上。
“万剑宗撤的是扣册封药之印。”内柜长老道,“并未命药王谷送药。”
“所以这是药王谷自己的选择。”外柜长老扶正车辕,“正好。”
他把五堂放行签钉回第一只药箱,又在车头补了一枚外柜续药印。
“车出谷。经手,我。”
拉车值手立刻抖缰。药牛往前迈时,车轮碾过掉漆的新铜匾边角,留下一道黑泥印。
内柜长老伸手想拦,掌中的临时印却被柳元白银尺压住。
“你还没在断药签上落名。”
那只手停在半空。
续药车出了山门。
车轮声走远后,柳元白才从银袋里取出两块天机阁评级牌。一块黑木,一块银边。
黑木牌已经用过很久。
秦长青,青云弃徒。散修自立,列外栏观察。
银边牌上的字刚刻完。
长青门,独立门庭。
遇圣地、宗门争议,单列同验。
不受青云、药王谷、万剑宗任一方代报。
内柜长老看着银边:“天机阁要给他担保?”
“同验不是担保。”柳元白道,“以后谁告长青门,自己落名,自己举证。不能再把三宗合印压在一张空格上。”
他将黑木旧牌翻过来,牌背朝上,放进证袋。银边新牌则交给山门外等候的天机阁驿吏,送往东荒总栏。
那名一直拨算盘的药商忽然走上前。
他没有问生死方,也没有看新铜匾,只从怀里抽出旧供契。契上原本写着“青肺草,经药王谷外柜转供”。
药商用指甲挑开“转供”二字上的蜡。
“柳次席,单列同验的门庭,可以直接收药商路契?”
“天机阁不替人买药。”
“我只问能不能落名。”
“能。”
陈掌柜又问:“药若在半路出事,天机阁赔不赔?”
“不赔。”
“长青门拿不出钱呢?”
“你自己追。”
柳元白答得干脆。陈掌柜反倒笑了。他最怕药隔着三层代供印,出事却找不到该追谁。
他把旧供契翻到背面。药王谷两成转供、三成押款、来路代验,每一项都有章,唯独出事担责一栏仍旧空着。
陈掌柜蘸了一点朱砂,先划掉“两成转供”。
又划掉“药王谷代验”。
押在内柜的三十六块中品灵石没有立刻要回。他把那笔钱改记成旧账,另拿自己的路牌为新契担责。
药商当场换了一张路签。
青肺草三包。
东荒南驿直送长青门。
供药人,陈记药行。
不经药王谷转供。
途中坏药,陈记自担。
收药后七日结账,欠款追长青门经手人。
他按下私章,转身让伙计调车。原本朝着药王谷山门的车头在石路上转了半圈,车轮压过算盘珠掉落的地方,朝长青门方向去了。
第二家药商把冷藤心车后退十丈。第三家收起押契,派伙计跟上陈记的车,要看长青门有没有人落收货名。
新铜匾仍斜放在石阶下。
“方归丹师谷”五个字里,只有那个新补的“归”字沾满了车轮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