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堂、剑堂旧印都在,纸里也留着当年的东西。”他抬眼,“沈长老还要说来路不明?”
沈清河掌中的正印转了半面,没有再压下去。
年轻守碑弟子还抱着断钟槌。他看着第二行,低声道:“赵师兄那把剑,山门前就是从旧补痕断的。”
老执事立刻瞪他:“问宗使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紫袍人没有让年轻弟子闭嘴。
他命捧册童子取出另一册太玄供宗簿,翻到三年前。青云宗名下有一笔增席记录。
黑石矿脉护成,亲传剑基稳固,附属功评上调。
太玄进修席,增三。
功报人,赵无极。
青云复核,沈清河。
紫袍人将两册并排放在石阶上。左边是被刮掉的秦长青,右边是凭那两笔功多出的三席。
“陆掌门。”
陆玄成应了一声:“在。”
“太玄问你,青云逐出的到底是什么人?”
陆玄成看着原册上的名字,手摸到袖口,停了很久。
沈清河先开口:“两笔旧功尚未完成三堂复核。即便真由秦长青所做,也只能说明旧功堂记错了功主,和逐宗之事无关。”
紫袍人转向他:“逐名副签是谁落的印?”
沈清河不答。
“三年前增席复核是谁落的印?”
沈清河掌中的大长老正印被攥出一圈灰光。
“你们拿他的功,报赵无极的名,换太玄三席。把他逐出宗后,又拿他的逐名副签烧原册。”紫袍人的语气没有起伏,“陆掌门答不出,我替太玄记一笔。”
他拿起玉符,在供宗簿上划掉“增三”。
山门内的进修名额架同时响了三声。
三块银色进修牌从架上脱落,沿外门石阶一路滚下来。第一块停在陆玄成脚边,第二块撞上旧功封案匣,第三块滚到沈清河面前,银面朝下。
两名已经候选进修的内门弟子追着令牌跑来。年长那人弯腰去捡,手指还没碰到,牌上的太玄纹便褪成一片白。
“使者,”他抬头,“我二人已经备了半年,名额是宗门给的……”
“去问宗门拿谁的功换来的。”
紫袍人合上供宗簿。
“青云三席,即日起收回。附属功评降一阶。四部原册未完成同验前,不增新席。”
第三名候选弟子这时才从内门药堂赶到。他怀里抱着三只银边药匣,匣上分别贴着三人的姓名,本是午后发下的进修护脉药。
他看见地上三块白牌,脚步停在最后一级石阶。
紫袍人身后的童子走过去:“药匣也收。”
“药已经记进内门份例。”那弟子抱得更紧,“三席是宗门给我们的,旧功堂改谁的名字,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我知道。”紫袍人道。
“那为什么收我们的药?”
“太玄把药给三席,不给青云的人情。”
候选弟子看向陆玄成。
陆玄成嘴唇动了动,最终从自己的掌门袖袋里取出一张补偿签。他刚写下“宗门另补”,才发现签纸上没有可支取的药库印。药堂一半上品护脉药,本就等着太玄进修车一并送来。
第三名弟子低头看着怀里的药匣,慢慢松开手。
童子接走三只匣,当场揭掉姓名签,换上“太玄收回”紫封。匣内玉瓶互相碰了三下,声音很轻。
陆玄成把写了一半的补偿签折好,没有当着弟子的面撕。
陆玄成没有替他们求情。
他弯腰捡起第一块白牌,看了片刻,又放回原处。
紫袍人让捧册童子封住旧功原册开页。其余三匣不拆,只加太玄、青云、天机阁三道候验绳。
“四册留山,三日内同验。少一册,青云再降一阶。”
周玄真问:“赵无极呢?”
“青云的人,青云交。交不出,记在青云名下。”
沈清河站在第三块白牌旁,鞋尖始终没有碰它。
一只药王谷驿鹤就在这时落到剑碑上。
鹤脚系着一张离谷短签。
长青门灵舟已启。
病人随行,勿扰。
陆玄成看着短签,又看了一眼尚未落款的问宗答卷。
外门桥外,云层被舟尾划开一道窄痕,很快便合上了。
三块太玄进修牌仍躺在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