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落上门环,鹤爪一扣,银边问函贴住那六个灰字。门上的新灰像被热针挑开,一层层从旧印上脱落。
最底下露出一行重立小记。
三年前,大长老院代管。
复核印只剩半边,那个“清”字却很完整。
守堂老吏先看沈清河,又看怀里的印匣。他像是怕别人误会自己护错了印,急忙把匣盖掀开。
“当年大长老亲自交来的。小人只认印,从未离堂一步。”
匣中躺着一枚灰玉小印。
印侧刻着“旧功代管”,印钮下绕了一根青色细绳。绳尾打着大长老院常用的三结扣,最末一结还穿着沈清河的私印铜珠。
沈清河一把扣住匣盖。
周玄真的外务封尺压了上去。
木盖夹在两人中间,发出一声裂响。
“你刚才说大长老院合议。”周玄真道,“合议印里为什么穿着你的私印珠?”
“代管之物,总要有人保管。”
“谁?”
沈清河看着他:“我。”
银鹤腹中传出一声轻鸣。
问函自行记下一行。
旧功堂避验令,代管沈清河。
守堂老吏慌忙伸手去遮:“这只匣不能入外务案!匣里还有历代堂印——”
他手肘碰开匣底夹层。
一张窄窄的借印条从里面滑了出来。
取印人一栏写着赵无极。借用一夜,所开处写的是外七柜、南井。下面还有两道空格:归还未填,复核只压了半枚大长老印。
借印日期,正是秦长青被逐出青云宗那一日。
沈清河抬脚踩向纸条。
陆玄成的掌门印先落下。
印面没有碰纸,朱纹在石阶上围成一圈,把沈清河鞋底挡在圈外。那半枚大长老复核印被朱光一照,缺掉的另一半从纸背浮了出来。
沈清河。
守堂老吏的两只手还托着印匣,手背已经开始发抖。
“小人只管守匣。”他急声道,“借印条是谁塞进去的,小人不知。那一日赵无极确实来过,可他拿印时,大长老也在堂里。小人不敢拦。”
“住口。”
沈清河这一声很重,门檐积灰簌簌落下。
银鹤低头啄住借印条,将它拖进问函银光里。外七柜、南井、赵无极、沈清河四处印迹同时被冷白细线圈住。
沈清河盯着陆玄成:“一张来路不明的借印条,也配让掌门疑我?”
“我没问你旧案。”陆玄成道,“我问你今日交不交原册。”
“堂门自封。”
“自封令归你代管。”
“旧规如此。”
陆玄成伸手:“代管印交出来。”
沈清河没有动。
“你要为了外人,夺大长老院的印?”
“这枚印昨夜挡我封堂,今日还想挡问函。”陆玄成看着他,“它留在你手里,三日后青云交出去的仍会是一沓拓本。”
沈清河五指压住印匣:“撤旧功代管,要三峰长老合议。”
他划燃一张三角灰符,三点灰火分别飞向东峰、西药崖和剑堂,问三峰是否同意开堂。
东峰只回“原册先交”,不落峰印。西药崖称正清韩千机旧令,今日不替旧功堂写字。剑堂丢回断成两截的赵字副令,断口留着一句:持令者已逃,剑堂不担印。
三点灰火,一点没亮。
沈清河将灰符揉进掌心:“三峰无人到场,算不得合议。”
“你问的是同不同意。”周玄真看着那截断令,“他们答了。”
周玄真把银边问函贴上匣盖。
“太玄外务问宗期间,拒交案物,先停其印。你若不服,去太玄申辩。”
“这里是青云宗!”
“所以由青云掌门摘。”
陆玄成握住那根青色细绳。
沈清河掌中灵力骤起,灰玉小印跟着亮出一层旧光。旧功堂门上的“掌门避验”四字同时往外凸出,像四枚楔子,反压陆玄成手腕。
陆玄成右掌旧烫伤当场裂开。
血落在门槛上。
他没有松绳,左手取下掌门铜钟,钟口对准旧功堂匾额,重重撞了上去。
咚!
匾额从“功”字中间裂开。
沈清河手里的灰玉小印失去堂名照应,旧光暗了一半。陆玄成顺势扯断青绳,私印铜珠飞出去,滚过石阶,停在那张借印条旁边。
周玄真的外务封尺随即落下,将灰玉小印压进问函。
“旧功代管,停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