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柜长老将刚截下的传令铃摆到第五方位。他没有问三十年前,只问今日。
“小栓何时被列病引?”
葛平低声道:“活试启炉前。”
“谁准七匣藏毒,谁准三七四收炉?”
“七匣由司方席照旧例配出,收炉是谷主印所发。”
“你落过司方印?”
葛平看了一眼证盘里的两半小印,嘴唇发干:“落过。”
“韩千机落过谷主印?”
葛平沉默得更久。
韩千机忽然道:“说。”
葛平肩膀一颤。
这一个字与过去三十年的命令没有区别。他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落过。”
外柜长老便把小栓抱过的药笼翻正。笼底还粘着归弃链,木条上留着四道被孩子抓出来的白痕。
“旧案尚可争年月。今日的病引、毒匣、封炉、毁函,五堂都在场。”
他的木签落下,正压住黑纸燕那句“停印即焚”。
五堂问得很快。
没有人替闻素心喊冤,也没人说药王谷欠了谁。五名长老只对着炉册、旧函和谷规逐条落签。每多一枚木签,韩千机谷主袍上的黑红药纹便暗一分。
最后只剩内柜长老没有落签。
韩千机盯住他:“内柜九座药库,哪一座不是我保下来的?外宗拿一封旧函进谷,你就要陪他们毁药王谷三十年的名声?”
内柜长老手指压着木签,迟迟没放。
炉门旁,药笼里忽然响起一阵急咳。
小栓弯下腰,咳出的血沫落在膝头。他服下的丹只护住了一线肺脉,方才又吸进伏筋炭,呼吸已经乱成短促的碎声。
姜璃撑着炉沿站起。
她没去看最后那枚签,先走到小栓身边。左手不能动,她便用牙咬开针囊系绳,右手取针,沿小栓背后落下三处。
“慢点吸。”
小栓趴在药笼边,费力地点头。
内柜长老看着地上那盆伏筋炭,又看了一眼青铜盘里的谷主印。
木签落下。
“药王谷的名声,不能再拿活人往炉里填。”
五签齐。
东峰大长老从盘底抽出一柄薄铜刀,走到韩千机面前。刀锋没有割人,只挑断他袍领上的谷主黑绳。
黑绳上坠着九粒药玉。
药玉一粒粒砸在石阶上,滚进封炉火泥和伏筋炭灰里。
“韩千机,夺方杀人,毁证封炉,强启回印。五堂同签,自今日起,废谷主位,收谷主印,押入枯药崖候天机阁与谷内共审。”
两名长老院执杖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韩千机手腕。
韩千机没有挣扎。
他看着姜璃替小栓顺气,忽然笑了一声:“闻素心教了你十几年,最后也只教会你从死人纸里讨公道。”
姜璃手里的铜针没有停。
“她没等你认罪。”
韩千机脸上的笑没了。
执杖弟子推着他走下石阶。经过主座时,他偏头看了一眼青铜盘,脚下慢了半步。东峰大长老抬手挡住印面,他连“千机”二字也没再看见。
炉外的天已经亮了。
韩千机被押过外院,沿路值手纷纷让开。没人跪,也没人喊谷主。只有他袍领断开的黑绳拖在地上,挂住门槛,九粒药玉少了一粒。
那一粒还留在生死炉内。
小栓伸手从灰里捡出来,放在闻素心旧函旁。
“这个也算证物吗?”
柳元白看了看玉上的谷主纹:“算。”
他把药玉装进银袋,封口时,袋底的同验纹忽然多出一道青灰细线。细线没有指向枯药崖,反而沿着旧铜炉回执,绕过温复、崔呈的经手名,停在“青云旧功堂”五个字上。
苏明月的笔顿了一下。
柳元白另取一张银边问函,落下天机阁次席印。
“药王谷谷主案,旧方主一案并审。青云外胆、南井送炉、旧功堂封案,三日内交齐原册与经手人。”
他将问函卷起,扣进传讯银鹤腹中。
银鹤掠出生死炉时,洛清寒扶住姜璃右肩,低声道:“她那一笔,落下了。”
姜璃看着小栓仍在起伏的胸口,把第三根铜针轻轻捻稳。
“先把活人的药续上。”
炉外风声一起,银鹤越过药王谷山门,直奔青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