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二个星期，弗吉尼亚州的冷杉林被大雪压成一片白色坟场。
兰利总部陆副局长办公室。
陆深瘫在皮椅里，一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柔软，带着微凉的香气，手指顺着他颈椎两侧往下揉，力道恰到好处。
“全兰利最清闲的副局长阁下。”
艾琳的声音贴着他耳朵滑下来。
陆深仰起头，后脑勺陷进女人柔软的小腹。
他反手握住艾琳的手.....修长，白皙，涂着暗红色指甲油.....像盘核桃一样慢慢摩挲她的腕骨。
“下面人忙，是因为他们只能靠忙碌向纳税人和国会证明自己这颗螺丝钉还在转；
我不忙，是因为如果连我都开始忙了，就说明合众国的大厦已经漏到屋顶快塌了。”
艾琳低声笑了，胸腔的震颤顺着后背传过来。
她低下头，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绕到桌前坐在桌沿上。
那双裹着黑丝袜的长腿自然交叠，手里托着一只没上漆的白松木文件夹，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绝密/特控。
“亚洲站走外交信袋加急送过来的，两份材料。”
艾琳收敛了慵懒，但眼神依然温存黏稠，把文件夹放在陆深架在桌沿的脚踝边，
“东亚室的几个老头子看完了，血压集体飙到一百八，说这是可能动摇亚太地缘工业平衡的重大突发事态，非要我立刻送进来给您过目。”
陆深挑眉，漫不经心地伸出两根手指，把那份文件勾过来。
封面上那行加粗的无衬线英文标题撞进眼帘：
《中....国绝密级高参数火电技术项目的碎片化情报交叉验证与战略影响深度研判》
屋子里短暂安静。
“呵呵……”
他笑得肩膀发抖。
艾琳愣了一下，”怎么了？很滑稽？”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黑色幽默。”
陆深顺手在艾琳丰润的大腿上拍了一记，触感细腻温软。
他坐直身子，把架在桌上的长腿收回来，合上文件，仰头看着艾琳明艳的脸，
“乖，先去工作，一会儿再叫你。”
“行，听您的，陆副局长。”
艾琳站起身，顺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手在他唇上若有若无地划过，媚眼如丝，
“茶给您续上了，要是看累了，抽屉里有我从纽约带回来的薄荷含片。”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优雅的声响。
门锁咔哒一声合拢，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
陆深脸上的笑意，在门锁闭合那一瞬间消失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封面翻开，内页第一行用冰冷规整的机械打印字体标注着密级。
该说不说，老米这套搜集和分析情报的机制，确实有点东西。
陆深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荒诞感，定睛往下看——
【执行摘要】
“……经技术情报处联合远东战略分析室对多源间接数据进行拓扑网络重构与逻辑推演，初步研判：
中.......国目前正以国家最高保密级别，推进一项高参数燃煤发电机组工程化研发项目。
综合技术特征交叉指示，该项目极有可能已在关键工程热力学设计与核心受压部件材料领域取得实质性突破，整体技术边界已跨越世界主流亚临界机组区间，初步锁定为——660MW等级超超临界发电技术。”
看到这几行字，陆深真麻了。
头皮一阵发紧。
上次系统给出这个划时代的工业技术奖励，他和胖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交到国内。
按照老家办事一贯的秉性和严苛规矩，这种事关未来数十年能源命脉的东西，绝对是列入“绝密”字头，连参与人员的直系亲属都要审上三代的...
在预想中，这项技术在首台示范机组正式并网发电，把电流送进华东工业基地之前，在国际舞台上连一粒尘埃都不会激起。
难道国内的保卫链条出了纰漏？
还是哪个环节被渗透了？
陆深皱紧眉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苦茶，压下心头烦躁，继续往下翻。
然而看着看着，他脊背慢慢靠回椅背，眼神里浮现出啼笑皆非的恍然。
亚洲站……这他妈是真出人才了。
没有任何单一渠道直接获取核心技术参数。
没有整机图纸被盗摄，没有关键材料的化学配方外流，没有任何一位涉密工程师被策反，甚至没有任何一份官方的公开公文或学术会议纪要提及过超超临界的字眼。
这是一篇彻头彻尾靠碎片化情报在真空中拼出来的战略研判。
报告中将所有线索归纳为四类间接来源：卫星遥感影像观测、边缘岗位人力情报、工业供应链异常波动、对外经贸交往行为异动。
每一条线索单独拎出来都显得模棱两可支离破碎，甚至像基层情报站为了应付年度考核胡乱凑数的捕风捉影；
可当这些灰尘般的碎片被同一个逻辑中枢以热力学和工业工程规律穿引在一起时，竟然严丝合缝地扣成了一个逻辑闭环！
“线索一：卫星遥感影像观测（NPIC分析专报）——哈尔滨锅炉厂东区重型车间外部吊装设备运转频次较常年激增420%。
其南侧新建了一处非标重型地下高压水压试验基坑，红外遥感显示该区域排水管道排出的工业废水中，含有微量超临界机组试压常用的特种化学钝化缓蚀剂痕迹；
同期，华东某沿海火电基建工地基坑开挖深度与大体积混凝土浇筑标号，远超常规300MW亚临界机组承载标准，其汽轮机岛基础减震结构设计参数指向极高转速、高扭矩的大型多缸轴系……”
“线索二：边缘岗位人力情报交叉验证——哈尔滨锅炉厂物资供应处外围接触人员提供线索显示，该厂内部存在代号''660专项''之特控项目，安保级别升格为军工一级，车间人员实行全封闭管理。
该项目近期反常采购了规格为φ89×12mm的新型高铬镍合金无缝钢管，采购量与单台大型燃煤锅炉末级过热器管排用量高度吻合；华东某电厂基建办外包协调人员反馈，现场技术规程中严禁使用常规亚临界火电施工验收标准，涉及主蒸汽管道焊接部位全面采用高标准射线探伤……“
“线索三：供应链与商业贸易反向佐证——中国电力工业部此前与脚盆鸡三菱重工业株式会社洽谈的500MW超临界锅炉技术许可项目，在历经十四轮谈判、已进入商务合同最终签署阶段之际，突然被中方无理由全面中止。
中方在闭门通报中仅简短声明''国内同类技术进展超出预期，现阶段无引进必要''。
同期，米国巴布科克·威尔科克斯公司、德国西门子公司在华推进的相关大型超临界电力设备合作意向亦相继被中方搁置，且均未提供后续谈判时间表……“
“线索四：……”
陆深合上这几页，抬手捏了捏发酸的鼻梁，苦笑。
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CTMD……”陆深喃喃爆了句粗口。
太严密的封锁，本身就是黑夜里的一根火把。
老家还是习惯了当年在深山里挖防空洞的老黄历，以为只要把门关死，把嘴封住，西方就成了一群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