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给增长10%,需求增长25%……这中间横着的一千多亿度电的巨大鸿沟,就是我们每天拉闸限电的数字!”
主位上一直在听着没说话的人点燃了一支香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大桢同志,”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么说来,当前缺电的突出特点……已经从过去的‘季节性、时段性’缺电,转变为‘全年性、全天候’缺电了?”
“是的!”
石达帧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不仅是全天候,更致命的是......缺电已经从局部工业缺电,彻底演变为工业、居民、农业全面缺电!”
“华东电网今年夏天的高峰期,每天缺电高达三百万千瓦!
上海、南京、杭州,那些全国最核心的轻工和纺织重镇,一个星期只能开三停四!
机器刚转起来,工人的手刚摸到纺锤,电闸就拉了!
工人们只能坐在车间门前吹风,机器在里面生锈!”
石达帧指了指窗外的北风,情绪有些激动:
“到了冬天,北方供暖需要电,电煤运不上来,华北电网跟着告急!
京师城里,机关大楼为了省电,走廊里的灯泡拧下来一半,到了晚上黑灯瞎火!
很多外资企业带着设备到了口岸,一下飞机,听说工厂每天只能通电五个小时,人家转头就买了回程的机票!”
电力供应不足,已经成为制约国民经济持续快速发展的首要因素!
很多地方有项目、有资金、有市场,工人眼巴巴地盼着开工吃饭,可就是因为缺电开不了工、上不了马!
企业扩大再生产的意愿被严重抑制,甚至……正在被生生掐死!”
会议室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那支挂在墙壁上的老式石英钟,在一下一下....枯燥而精准地走着。
“哒、哒、哒……”
每一声滴答,都像是一张被撕碎的工厂订单,像是一炉在断电中渐渐凝固冷却的钢水。
坐在末席的一位国家计委副主任摘下老花镜,用手帕用力擦拭着镜片,叹了口气:
“老石啊,全国都在喊饿,可计委的盘子里就这么多米。
今年国家为了给浦东筹钱,财政赤字已经到了极限,能批给你们电力部的基建国债,真的挤不出更多了……”
“我知道国家难!”
石达帧转过身,眼眶发红,但他没有抱怨,反而挺起了胸膛,展现出XXX人特有的骨气与坚韧,
“我们电力系统的同志从来没向中Y伸手叫过苦!没钱,我们集资办电,‘集资办电、联合办电、多渠道筹资’,这路子是我们自己闯出来的!
但是有些东西……
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勒紧裤腰带、光靠咬牙拼命就能解决的!”
他翻过讲稿,
“.....我接下来说一下电源建设与装备现状.....总量不足、结构偏旧、技术落后!”
“这是病根!”
石达帧的声音沉痛无比,
“我们现在的火电机组,主力还是十万、二十万千瓦的中低压机组,高耗煤、低效率!
发一度电要烧四百多克标准煤,比西方先进水平多烧整整三分之一!
不仅浪费了宝贵的煤炭,更严重的是,这些老机组三天两头趴窝,零件磨损了,我们连替换的高温高压合金钢管都造不出来!”
三十万千瓦以上的国产机组,我们刚刚勉强能组装,但是关键的汽轮机叶片、发电机转子锻件、全套自动化控制系统……全要看外国人的脸色!”
前年我们想从西门子引进一条五十万千瓦超临界机组的技术图纸,人家在谈判桌上......”
石达帧咬着牙,腮帮子猛地鼓起,
“人家说,图纸可以给你们看一眼,但核心控制代码必须锁死在他们的黑匣子里!
调试、安装、检修,全得雇他们的外国工程师!
这帮家伙坐着头等舱飞过来,要住最好的吃最好的,按小时收美金,连拧一颗螺丝钉的工时费,都够我们一个普通工人干整整一年!”
这就是技术落后要挨的打!”
石达帧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里翻滚的血气强行咽了下去。
他看着在座的各位,苦笑道,
“当前电力工业面临的困难是多方面的,既有总量不足的问题,也有结构不优的问题;既有技术落后的问题,也有体制机制的问题;既有行业自身的问题,也有外部配套制约的问题。”
“但千头万绪,核心矛盾就这三条——发展速度跟不上需求增长,技术水平跟不上产业升级,保障能力跟不上国家发展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