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白玉堂落地时,脚下也微微一晃。
整整一夜血战。
众人早已筋疲力尽。
身上的白纹飞鱼服更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尽被血污浸透。
半塌的箭楼上。
黄嫆一袭黄衫染血,手中碧玉杖翻飞如龙。
打狗棒法施展开来,挑、拨、缠、扫,招招精妙。
凡是冲到近前的瓦剌士卒,无一人能在她杖下站稳。
只是她从金沙滩拼死突围回来后,直到如今都未曾合眼。
肩头原本包扎好的伤口也在激战中重新裂开。
鲜血一点点浸透衣衫。
脸色更是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鲁大为护在她身旁。
见状忍不住道:“黄帮主。”
“你先歇一歇吧。”
“再这么打下去,身子如何撑得住?”
黄嫆动作微微一顿。
抬头望向关外那铺天盖地的瓦剌狼旗。
眼底悲意与怒火交织。
半晌,才咬牙道:“靖哥哥已经死了。”
“他拼死让我回来,就是为了守住玉门关。”
“若连他最后这点心愿,我都守不住……”
“纵是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鲁大为张了张嘴。
终究没能再劝。
正在这时。
城阶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老白!”
“老邢!”
“我回来了!”
李大嘴满头大汗的冲上城头。
白玉堂与老邢闻声,连忙迎过去。
白玉堂急声问道:“如何?”
“毕甄发兵没有?”
“没有!”
李大嘴脸色难看至极。
张口便骂:“毕甄那老阉狗,贪生怕死,连贾大人留下的圣旨都敢推诿。”
“说什么兵马未集,粮草军械不足,若贸然出兵,中了瓦剌人的埋伏,谁都担不起这个罪责。”
“还说武威乃凉州重城,也得防着瓦剌绕道突袭,绝不能轻动!”
任安闻言,顿时破口大骂:“放他娘的屁!”
“玉门关都快守不住了,他还守什么武威!”
“等瓦剌破了关,武威还能安稳几日?”
众人俱是怒不可遏。
黄嫆望着关城外,眸色冰冷。
淡淡道:“毕甄十有八九早与瓦剌有了密约。”
“他故意让玉门关失守,让我们这些人都死在这里。”
“等瓦剌杀进凉州,烧杀抢掠一番,兵锋稍疲,有退兵之意后,他再率大军出来收拾残局。”
她冷笑一声。
“到了那时,只要司礼监再替他在太上皇面前美言几句。”
“他毕甄便成了力挽凉州狂澜的大功臣。”
“而我们,却都是丢城失地的罪人。”
“便是靖哥哥……”
黄嫆说到这里,指尖都微微发颤。
“怕也会被扣上一个轻敌冒进、擅自出兵的罪名。”
众人听得脸色难看。
偏偏又知道,这事十有八九真可能发生。
要知道瓦剌这等草原兵马,最擅长劫掠,并不擅长占地经营。
只要能让他们在凉州大肆劫掠一番,说不定自会退去。
遭殃的只会是寻常凉州百姓。
可眼下便是看穿了,又能如何?
从午夜厮杀到清晨。
玉门关上的守军已经不足四千。
箭矢、滚木、火油,也快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