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昭阳殿的庭院中,满是少女们的欢声笑语。
凉亭石桌之上,三坛饮尽的果酒歪倒在地。
江朔宁头昏脑涨,整个人软软伏在石案上,酒意席卷了四肢百骸。
周颜拽着小檀和春蝉,在院中笑闹奔跑。
漫天烟花轰然绽开,灼灼光华铺满天幕,人间盛景,历历在目。
江朔宁抬着眼,朦胧醉眸望向那嬉笑的三人,语声轻得像叹息:“好……不真切……”
恰在此时,宝忠缓步踏入庭院。瞧见院中这番景象,眉头微微一蹙,上前躬身行礼:“公主,中秋喜乐。”
周颜踉跄着收住脚步,小脸醉得通红,笑嘻嘻地喃喃应着醉话:“喜乐……喜乐……嘻嘻……”
春蝉与小檀也皆是酒意上涌,望见宝忠,二人相视一笑。
春蝉佯装板起面孔,佯作嗔怒:“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什么账呀?宝忠公公惹你生气了?”小檀脑袋软软靠在春蝉肩头,语声含糊。
宝忠只是笑而不语,转头望向凉亭下伏在石案上的江朔宁,脸上笑意骤然一僵,又侧首瞥向春蝉,压低声音:“又是你干的好事。”
春蝉笑出声来,打了个酒嗝,理直气壮道:“怎么?连朔宁喝酒,你也要来管?”
“简直瞎胡闹。”宝忠胸口微微起伏,神色几分无奈。
周颜踉跄凑上前,笑问:“宝忠公公,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有何事?”
说话间,周颜见宝忠的目光已经再次落向凉亭下的江朔宁。
春蝉和小檀也顺着他的视线一同望了过去。
江朔宁撑着冰凉的石桌,勉力缓缓直起身,一身酒意裹挟着她,脚步虚浮,一步步挪到台阶之上。
二人四目相对的刹那,夜空之中轰然炸开一簇盛大的烟花,流金碎火漫天倾泻。
灼灼霞光落满庭院,将两人尽数笼在一片绚烂流光里。
两人就这样静静望着彼此,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春蝉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片刻便恍然醒悟,心头微微一震,转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旋即,她伸手悄悄拉住周颜与小檀,低声道:
“公主,咱们回殿内再饮几杯,外头烟花声响太闹。”
周颜醉意昏沉,迷迷糊糊笑着应道:“好,不醉不归。”
三人相互搀扶,踉跄走入殿中,殿门随之轻轻合上。
偌大庭院之中,此刻便只剩江朔宁与宝忠二人,唯有漫天烟火,仍在夜幕之下不绝盛放。
良久,宝忠率先打破沉寂,嗓音温沉柔和:“要不要吃月饼?”
他缓缓抬手,从衣袖中拿出一方油纸包,稳稳托在缠着白布的掌心,细细缓缓展开。
烟火交织之下,他望着醉态朦胧的江朔宁,轻声补充:“是你最爱吃的莲蓉味。”
江朔宁闻言,微微歪着头,眉眼弯弯,朝他浅浅的会心一笑。
宝忠望着她这抹柔软的笑意,心头微动,也缓缓勾起唇角,含笑回望。
二人相视一笑,所有的郁结、隔阂与难言的分寸,仿佛都在这中秋良夜里,尽数消融殆尽。
江朔宁身影微晃,踩着细碎的步子缓缓走下台阶,慢慢朝他走近。
宝忠同样抬步迎向她。
两人彼此相向而行,终在咫尺之间,齐齐驻足停下。
“宝忠公公,是专程送月饼来了?”
江朔宁伸手取过一块月饼,轻轻咬下一小口,眉眼漾开明媚笑意,嗓音带着酒后软软的暖意。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宝忠眼底漾开一抹宠溺的笑意,抬步向她走近,微微俯身弯腰,放低身形与她平视。
烟火的碎光落进他眼底,目光缱绻又温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朔宁姑娘,可是毁了咱家的一桩好姻缘,这笔账,咱家该向你怎么讨还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