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苏哲带的东西自然是要比旁的考生精致许多,譬如他的炒面,便是加了芝麻、红枣、核桃、杏仁这些干果,还加了糖进去,不止味道好,也有油脂,不怕吃多了拉不出来。
再者自家是做冰的,考篮底层进场前还会放一块冰,冰上拿荷叶隔着,放些做好的肉炊饼之类鲜食,防腐保鲜,炒面吃腻了好换换口味。
茶叶里面,也放了些薄荷叶,好写的倦了提神醒脑用。
甚至连黄连他都备了一块,防备着大便不畅,心情郁郁时,泡点黄连水喝了疏通疏通。
当然,这样的考篮,他给孟运然那边也准备了一份,自然是把孟运然感动得热泪盈眶。
不多时,便到了秋闱的前一日。
顾文渊苦口婆心的说了一通备考的心得,以及考场上需得注意的事情,又随口点了一句,此番刘秉正请来的副主考乃是应天府府学教授符文恒,此人时刘秉正的同年进士,是极其方正守正之人,然后便让学生们休沐准备,一切做完后,他向苏哲招招手,带着他去了小书斋。
进了书斋后,顾文渊向苏哲问道:“迎考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劳先生挂心,学生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苏哲立刻点点头,恭声称是。
“那便好。”顾文渊微微颔首,盯着苏哲看了看后,缓缓道:“你如今退了婚,是自由之身,此番秋闱,以你的才学,也应当有个功名,日后需该有个表字了。你如今可有表字吗?”
苏哲一怔,没想到顾文渊唤他过来是说表字的事情,旋即便躬身道:“学生尚未取字,本是要等秋闱之后,请先生取字,不想先生今日问起。”
在大周,表字对于士人来说,可说是身份标配、人际交往的通行,若无表字,在士人圈子里基本无法融入正常的社交网络,因为别人连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有了表字,便相当于是一个人正式成年,拥有了士人交往的资格。
至于表字,往往也都是师长赐予。
苏哲此前本计划是秋闱之后,请顾文渊为他取个表字,没想到老夫子如今竟是提及此事。
顾文渊捋了捋胡须,并未思忖,便缓缓道:“老夫思来想去,便取‘讷行’二字吧。”
苏哲抬头愕然道:“讷行?”
他知道,这应该是取自《论语·里仁》中的‘讷于言,敏于行’,可正常该是‘讷言’、‘敏行’,取君子少说空话、多干实事的意思,可到了老夫子这里怎么成了‘讷行’。
可以顾文渊的学问,定然是不会犯下这等低级错误。
下一刻,苏哲便明白了顾文渊的意思。
应当是老夫子看出了这些时日他的作为,借着取字的事情,来告诫他,做事不要心机过重,免得日后遭了反噬。
“讷于言,敏于行,这是圣人常训。可是,你这人心里头弯弯绕绕太多,讷言你已是做到,言上足够谨慎,敏行你也已做到,但敏的有些过头。旁人走一步看一步,而你走一步看十步百步,又常常算计,让人中了你的算计,且如今已是屡次三番奏效……”
顾文渊看着苏哲,目光温和,眼底却带着淡淡的忧色,继续道:“老夫给你取讷行二字,便是要你遇事三思,谋定后动,多收敛锋芒,遇事不可算计过甚,免得日后自误。”
果然是这样。
苏哲闻言,彻底确定了此前心中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