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杀老婆阴笑数声,阴阳怪气道:“很好,很好。你不愧是青城门下,毕竟懂得进退,知道罗刹令的厉害。虽然人人都想亲手杀了他‘快手一刀’,但总得有个规矩——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这次行动,以我家老头子为首。现在,还有谁有异议?”
罗刹令号令江湖各大门派。无规矩不成方圆。罗刹令下,谁愿违令成为众矢之的?于是再无人出声。
不,此时有人说话了。而且是两个人同时开口,说的竟是一样的话——
“放了他。”
这三个字,自然将场中所有目光吸引过去。
这是一条大路,路上的行人自然不少。虽不敢靠近这是非之地,但远远驻足观看,却是每个人的好奇。众人只见人群中走出一男一女:男的头戴斗笠,遮住大半个脸,身材微胖,一身锦衣,显得雍容华贵;女的身材窈窕,面若桃花,却满面忧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此二人敢在这时越众而出,在场之人都能想到,刚才那句话必是他们异口同声所说。男的看不清面孔,女的无人认识。正猜测他们身份时,却见那美女泪水已滴落下来,一直定定地望着地上昏迷的王憨,缓缓向前移动。
胡杀怒目而视,吼道:“站住!”
胡杀老婆也颇感意外,凝神戒备,尖着嗓子问:“你们是谁?”
皇甫玉梅花容失色,眼泪夺眶而出,失声问道:“他……他是不是死了?”
胡杀老婆眨眨眼,不答反问:“你是谁?你问的又是谁?”
“我叫皇甫玉梅。我问……问的是你们脚……脚旁边那个人……”好坦白、好无心机的女人!她不谙江湖事,不懂江湖险恶,更不知“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的道理。
胡杀老婆得意忘形,用一只大脚踩在王憨心口,示威道:“别过来——”
“哎哟!朋……朋友,别……别……”皇甫玉梅哀求着,不敢再向前。
弥勒吴从斗笠缝隙中望着仰躺在那里的王憨,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他的心也在被撕裂滴血。前些日子,他还恨不得亲手杀掉王憨,以泄心中之气。可此刻看到王憨这般模样,他又恨不起来了,反倒恨不得自己能替他受难。毕竟他们有着过命的交情。经皇甫玉梅释疑解惑,他已明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种种,才是真正的误会。
弥勒吴了解王憨,如同了解自己有几个脚趾——哪个长,哪个短,哪个有毛病。他知道,只要王憨有一丝可能、一毫力气,绝不可能让那看似多年未洗的大脚踩在自己胸口,受此凌辱。他心中充满仇恨,恨不得扑上去扒她的皮、吃她的肉,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憨如狗般被人踩在脚下——他若行动,只会给王憨带来更大的灾难。
胡杀夫妇注视着他。虽看不见斗笠下的面孔,却已感到那双充满愤怒、痛苦与怕人的眼睛正隐藏其中。
他们预感事情不妙。胡杀老婆色厉内荏,尖声问道:“你……你又是谁?”
弥勒吴故弄玄虚,压扁嗓子用腹语道:“臭婆娘,你问谁?在问我吗?”
胡杀老婆面露惊异,身子不由得一颤——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对面那人口中发出,倒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胡杀见老婆忐忑不安,一面忍受伤腿剧痛,一面气急败坏骂道:“你他……他妈的,不问你问谁?你这装神弄鬼的家伙,莫非见不得人,非要这般藏头露尾?”
也难怪他动气——嗜杀夫妇在黑道上横行多年,傲慢自大,令人生畏,何曾受过这般漠视?事实上,他还真猜对了:弥勒吴此刻确实见不得人,而他们等的,恰恰就是他!若他露出真面目,岂不是在油锅里又撒一把盐,劈里啪啦炸开了锅?
“是的,他是见不得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弥勒吴听到这声音,头“嗡”的一下,开始痛了,连胃里都泛起了酸水。他心中暗叹:天哪!不是冤家不聚头……她,怎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