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阙猛地剐他一眼,那眼神竟像是要把他切碎吞咽入腹。
陌生男人怒极,又是一巴掌扇过去。巴掌还是落在原来的地方,使得本就发肿的脸又肿胀了一圈。
秦阙轻嗤一声,没有再看他,缓缓闭上了眼,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早知道逃离剑府的时候会遇到这些人,他还会不会继续逃离呢?秦阙也不知道答案。他曾经觉得,用男扮女装的样子逃过这些人的追捕,是一件极其耻辱的事情,可是后来,为了活命和自由,他还是这么做了。
如果继续呆在剑府,现在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吧?秦阙苦笑着想。
“不好,那小子又追上来了!”赶车的另一个冬瓜脸男人叫了一声。
“娘的!其他人不是去拦他了么,这都过了将近大半个时辰了,那小子居然追得上来!”车里的男子叫骂一句,连忙撩开帘子去看,果然看到马车后面紧紧跟着一个锦衣公子。
那人手中握着一把宝剑,竟然是徒步追了一路。就算是轻功高强的人,能运用轻功持续如此久的人少之又少。
没过多久,外面赶马车的人猛地一拉缰绳,勒住了马,马车剧烈地晃动一下。
“放了车上的人,不然,死!”剑十一握着银丝韧剑的手越握越紧,额头上盖了一层薄汗。
秦阙听到剑十一的声音,眼里划过异样的情绪,但也只是短短一瞬。
车外传来几道刀剑相碰的声音,稍许后,一切归为平静。
剑十一冷笑着将剑指在驾车人的胸口处,眼里涌现出浓烈的杀意,单手一提剑,下一刻那剑就会狠狠刺入此人的心脏。
“住手!”车内传来另一人的怒吼声,那人将刀架在了秦阙脖子上,得意地笑了一声,“如果不想他死,就乖乖放下手中的武器,然后按照我说的去做。”
话毕,他手上微一使力,在秦阙的脖子上划了一道血口子,鲜血顿时沁了出来,将刀刃上染红。
秦阙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剑十一,就算那人在他脖子上划了道血口子,他也没有皱一下眉头。
剑十一看到那血口子的一瞬间,双眼骤然一缩,目光触及他红肿的脸,更是沉冷地瞪着那行凶之人。而他剑下得以苟延残喘的冬瓜脸立马躲开,跟那凶神恶煞的同伙站在了一起。
“怎么,难不成你想看着他死在你面前?”那个目光有些阴蛰的男子又将刀往里近了一分,秦阙脖子上的血口子更加明显了。
“放了她!”剑十一的脸色已如冬日腊雪,冻得人不由浑身一颤。
“放了他可以,只要你丢掉手中的剑,再服下我们的软骨散。”那人笑得愈发得意了。
剑十一几乎没有多想,手一松,从不离身的银丝韧剑被他丢到了地上。
那人紧接着将一个小瓶子扔了过去,“再服下这瓶子里的药丸,我就会放了他。”
见他竟真的扔了剑,还要服用这人的软骨散,一直面无表情的秦阙脸色终于一动,喝止道:“剑十一,别吃那药丸,更别管我!”
“阙儿,别怕,我不会不管你。”剑十一认真地看着他,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地将瓶子里的药丸倒了出来。
眼瞅着他就要吃那什么软骨散,秦阙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终于是脱口而出道:“别管我,我根本不是你喜欢的阙儿,我是个男人,你走,别管我!”
剑十一捏着药丸的手微微僵了一下,最后还是将药丸吞了。
“你!”
秦阙惊得说不出话来,他都说出真相了,为什么这傻子还是要上当!他秦阙这辈子到底是欠了这人什么?!
两个绑架的贼人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人如此蠢笨,竟然真的按照自己的吩咐去做。愣了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王石,你去将那人捆起来,他服用了软骨散,此时已经使不出什么力气。”
叫做王石和李峰的两人绑着剑十一和秦阙去了一个小茅屋,一个守在门口,另一个似乎是去找同伙去了。
如今茅屋中只剩下两人,一个尴尬而茫然,另一个面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我都说了我是男人,你怎么还要送死,你怎么就听他们的话了呢……”秦阙又重复着问了一句,这一次已经接近于自言自语了。
剑十一虽然跟他绑在一起,可是从被绑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秦阙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有一点他很确定,剑十一再也不可能用以前那种态度去对待他了。
因为他是个男人啊。呵……他是个男人啊。
本以为这人再也不会跟他说一句话的时候,秦阙终于听到了他的第一句话。
“我早就察觉到了……”
秦阙所有的表情顿时僵住,吃惊地瞪圆了眼。他的眼睛很好看,就像是一对漂亮的琉璃珠,又黑又亮。
“你……你说什么?”秦阙的声音变得十分沙哑,略微带了丝颤音。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变得有些湿润。
呵呵,这个男人居然说他早就察觉到了?
早就察觉到他是个男人?!
为什么他觉得如此可笑呢……
“你以为我真的是个白痴?”剑十一的声音平平淡淡,如以往一样,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虽然我没有接触过什么女人,但是相处久了,女人和男人还是可以区分出来的。有时候我也只是在欺骗自己罢了。
我又如何预料得到,让我第一次动心的竟然是个男人……”说到最后,声音慢慢小了下来。
秦阙紧紧抿着嘴,目光复杂。
“对……对不起。”
“算了。”剑十一苦笑一声。
两人靠在一起,沉默了许久。
直到他开口问了一句,“你的真名是什么?”
“秦……秦阙。”另一个人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