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老人家在中土大名鼎鼎,人称万毒药圣。”水依画脸不红气不喘,回答得十分顺口。
北堂洌却在听到这话后明显一僵,清冽的眼中闪过一道光,不由低喃起来,“竟然是他……难怪……”
“难怪什么?”一直沉默不语的姬沐离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两只掐着杯沿,对着那小几一弹,茶杯便稳稳地落于其上。
北堂洌略有些诧异,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淡淡道:“没想到你深藏不露。”
他本来想说,万毒药圣那么强悍,难怪他的徒儿也这么厉害。方才这水依画绞杀食头紫蛛的时候,那股狠厉劲儿可是被他尽收眼底,蛊疆女子大多貌美霸道,可这女人绝对比蛊疆的任何一个女人还要强悍。
原本还替这女人不值,以为她嫁给了一个懦夫。但现在,他明显察觉到这个女人的夫婿隐匿起了自己的功夫,不一定就比这女人差。也对,这么强势的女人如果嫁给一个懦夫,以后的生活也不会多幸福。
姬沐离在心里冷笑一声,只会捣鼓蛊虫和蛊术的白痴,他的武功本就是虚实结合,让人看不出内力深厚,这人竟然以为他只是个无名小卒,可笑!
两人心思各异,但脸上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当真像两个不管俗事的世外高人。
北堂洌沉默了片刻,淡淡地问,“从中土到我蛊疆,这一路上险阻并不多,你们为何弄成这副狼狈模样?”那目光很自然地扫过水依画沾了暗紫色血渍的裙摆,然后看向姬沐离的时候又多了一丝谴责。
明明自己身怀武功,却让女人保护,这样的男人貌似比懦夫好不到哪里去。
“那八脚蛇怪和人面蜘蛛怪都不算险阻的话,什么才算险阻?”水依画斜睨他一眼。似乎有些累了,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还没等姬沐离开口,水依画就一偏头倒在了他的怀里,环住他的腰,准备小眯一会儿。
姬沐离立马伸手将水依画往怀里搂了搂,嘴角扬起,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画画睡吧,到了之后我会叫醒你。”
北堂洌眼角风一扫,睨了姬沐离一眼,淡淡道:“人心都很复杂,不知道你这份柔情能持续多久。”话音略顿,嘴角挽起个细微的弧度,“好心提醒一句,像你这种长相不错、眼睛会勾魂的男人,最受我们蛊疆女子的喜爱。你可要管好自己……”
“不劳你操心了,我俩的感情深得很,外人根本没法插足。”姬沐离的语调懒懒的,跟北堂洌那种清冷的声音形成鲜明的对比。“啊,还有,你恐怕不清楚,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女人靠近我,看你地位不低,你还是看好那些女人,免得碰了我,被我一掌劈死……”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各自挪开了目光,眼中都有异样的情绪划过。
不知忽然想到什么,姬沐离又道:“我看你独自一人进入深林,还取了那人面蜘蛛怪的血,不知道那人面蜘蛛怪对你有何作用?”
“那叫食头紫蛛,在没有人闯入这片林子前,食头紫蛛只食用动物的肉,再吞了它们的头。食头紫蛛虽然凶残,但它们数量稀少,身上的血也十分珍贵,炼制许多蛊毒都需要这血做引子。”
“数量稀少啊?”姬沐离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知道少到什么地步?”
北堂洌的眼里隐隐有了些不耐,但还是客气地回道:“整片林子里也只有三十多只。”
“啊,那真是遗憾了。这三十多只似乎都被我们不小心杀死了……”
北堂洌微微转头看他,冷冷地问,“哦?是么?都杀死了?”
姬沐离那薄而红的唇瓣缓缓勾起,懒懒一笑,“是啊,貌似都被我们看成几截了,你说的那珍贵的血流得到处都是,这会儿恐怕都流干了。”
北堂洌除了一开始流露出一丝怒意,后来又恢复那清淡无波的样子,淡笑道:“食头紫蛛不死不灭,它们还会活过来的。”
“哦,这样啊,不知道毁掉它们尾巴上的那颗紫色宝石,它们还能不能活过来?”姬沐离嘴角笑意更深了,加上他懒散地靠在后垫上,整个人就像只慵懒高贵的猫,猫的一只肉垫爪子还轻轻地拍打着怀里的女人,像在哄她入睡。
北堂洌一直微微耷拉下的眸子终于完全抬起,那种总是呈现出睥睨之态的样子不复存在。
“很好,你让我刮目相看了。”
“多谢称赞。”
两个话本不多的人你一句我一句,气氛真是说不出的“和谐”。
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种人,身份尊贵无比,气质相貌堪称一绝,但无意间看到一个跟自己气场相仿的人,就下意识地讨厌起对方。
显然,北堂洌和姬沐离都属于这种人。说不出为何,他们就是讨厌对方。穿过边界的小村庄,马车逐渐朝蛊疆最繁华的城镇驶去。而在这期间,姬沐离看到了许多长相异常丑陋的人,那些被称之为低等族人的百姓。
水依画睡了一觉,已经醒了过来,在看到有一个满脸大肉包的男人后,将车帘子放了下来。
“是不是在好奇,为何这些人长得如此丑陋?”北堂洌睁开轻阖的眼,扫向车内两人。
“你不说,我们也猜到了。”姬沐离瞧他那副想解释的故作高人模样,心里嗤了一声。
“呵呵,那还请水夫婿说说看?”
水夫婿乃北堂洌给姬沐离取的一个临时称号,他没兴趣知道这人的名字。当然,姬沐离更没兴趣知道他的,只一个眼神扫过去,北堂洌就能察觉到姬沐离在叫自己。
姬沐离听到水夫婿几个字并无不悦,反而很受用。
“歃血族族人皆是以身饲蛊,我没猜错的话,这些人身上的那些丑陋大包里装的便是蛊虫,只不过有的人能将这蛊虫完全融进体内,有的人却只能以这种形式饲养蛊虫,他们控制不好以身饲蛊的度,只能让蛊虫留在最外层的皮肉之上。”
北堂洌飞剑入鬓的眉略略一挑,“看来,水夫婿比我想的要聪明一些。”
“过奖。”
话毕,两人再无话可说。
直到马车驶入一座繁花许多的城镇,宽大的道路上竟然挤满了形形色色的百姓。有先前那种丑陋的,也有十分貌美的少男少女。
丑的,丑到了极点,让人不忍直视;美的,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奇怪的两个极端。完全陌生的一个地域。这便是传说中的圣地――蛊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