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铭的视野在重组。
不是他主动选择去看。是空洞在拉他进去。
第一层出现在眼前时,他以为是某种网——无数条发光的通道交织在一起,每条通道都在微光中脉动,像血管,像根系,像某种活物的神经网络。
但不对。这些通道不是平行的。
它们层层嵌套,每一条都通往更深的一层。谢铭的L3能力像一根探针,顺着通道向下扫描。第二层浮现:通道的尽头有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个画面——白敛站在废墟前,白敛看着一个女孩的背影,白敛跪在床边握住一只苍白的手。
预测。这些画面是她的预测。
每一次预测都在她体内挖出一条通道。
谢铭想后退。但探针收不回来。他的视野继续向下,穿过第二层,进入第三层——通道的交汇处。
那里有一个黑洞。
不是裂隙那种撕裂感。是纯粹的吞噬。黑洞在缓慢旋转,边缘吞噬着通道中的逻辑碎片,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粉碎机。谢铭看到碎片被吸入黑洞时变成光点,然后消失。
光点消失的瞬间,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白敛的。
* * *
“你看到了。”
白敛的声音从空洞内部传来。不是从外面,是从谢铭的耳朵里、脑子里、骨头里——她的声音在空洞中回荡,像回声,像共鸣。
谢铭想点头,但发现自己动不了。他的意识还在空洞里,身体还坐在蒲团上,但两者之间的联系正在变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但心跳声越来越远,像是从另一个房间传来的。
“别挣扎。”白敛说,“你越挣扎,它越会抓住你。”
谢铭强迫自己放松。视野稳定下来。
他在黑洞边缘看到了什么。
不是碎片。不是光点。
是一个人形轮廓。
轮廓站在黑洞边缘,身体半透明,像是由通道中的微光编织而成。谢铭看不清脸,但能看出轮廓的姿势——她面朝黑洞,手伸向旋转的边缘,像是在触碰什么,又像是在告别。
“那是谁?”谢铭问。
白敛沉默了三秒。
“我女儿。”
* * *
谢铭的视野开始模糊。
不是空洞在变化。是他的承受能力到了极限。L3能力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他能感觉到裂缝在身体里震动,像某种警告。
“退出去。”白敛说,“现在。”
“怎么退?”
“用你的恐惧。”
谢铭愣了一秒。然后明白了。
他想起童年那个下午。数学试卷上的预测公式。母亲躺在病床上的脸。他想起自己用数字杀死了母亲——不是直接杀死,是预测了她的死亡,然后看着预测变成现实。
那种恐惧。那种无力感。那种对确定性的憎恨。
他让恐惧充满全身。
视野开始后退。通道一层层闭合,像相机镜头在收缩。黑洞越来越远,人形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他看到了白敛的脸——那张脸在视野中从透明变回实体,从空洞变回皮肤。
谢铭猛地睁开眼。
他还在密室里。白敛还坐在蒲团上。他的手在颤抖,手心全是汗。
“你看到了多少?”白敛问。
“三层。”
白敛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谢铭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看到了她。”白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