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铭数了数。从初始条件出发,第一层分支有七条。每一条再分叉,第二层变成四十九条。第三层三百四十三条。
七的指数增长。
白敛写到了第七层。
谢铭的太阳穴开始跳。
他做不到。L3做不到。他甚至不知道L5能不能做到——因为这不是人类大脑能处理的运算量。
但白敛做到了。
而且她的结论是——
谢铭的目光落在公式末尾。
那里只有一个字。
“死。”
* * *
时间再次跳跃。
这次是深夜。窗外一片漆黑,书房里只有一盏台灯。白敛的草稿纸已经从桌上堆到了天花板,像一座纸做的囚笼。
她坐在囚笼中心。
蓝光还在跳,但频率慢了很多。她的手指不再颤抖——不是因为不累,而是因为累到了极限,手已经麻木了。
谢铭看到,她面前的逻辑链开始“折叠”。
不是每一条分支都写出来。而是写出来的分支开始合并、交缠、自我指涉。白敛在尝试在逻辑链中插入“变数”——她预设一个不可能的事件,然后看逻辑链如何修正。
“没用。”阴影谢铭的声音很轻,“逻辑链会自我修复。你插入变数,它就重新计算。你插入一个,它算一次。你插入一百个——”
“它就算一百次。”谢铭接话。
“对。然后结论不变。”
白敛的笔突然停了。
她看着面前最后一页草稿纸。谢铭凑过去看——纸上只有一行字。
“所有观测到的分支均指向同一终点。概率:99.9997%。”
那不是数学家的结论。
那是死刑判决。
白敛撕碎了草稿纸。
不是一张一张撕。是整叠整叠地撕,像疯了一样。纸张碎片在空中飞舞,落在她肩上、头发上、桌上。她撕了三分钟,撕到手指流血,才停下来。
然后她重新坐下。
拿起笔。
开始写新的公式。
谢铭看到,这一次,公式的初始条件变了。
不再是“如何拯救女儿”。
而是“如何控制死亡”。
* * *
“她放弃了。”谢铭说。
“不。”阴影谢铭摇头,“她换了一个目标。拯救女儿——那是她作为母亲的本能。控制死亡——那是她作为逻辑学家的选择。”
“有什么区别?”
“前者是情感驱动。后者是逻辑驱动。”阴影谢铭走到白敛身后,低头看着她写公式,“情感让她绝望。逻辑让她找到了一条路。”
“什么路?”
“在所有坏结局中,找一个她能接受的。”
白敛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谢铭看到,她不再试图避开死亡这个终点。她接受它。然后她在死亡之前的所有分支中,寻找那个“最可控”的路径。
不是最好的。
是最可控的。
谢铭突然明白了。
白敛不是在选择“女儿怎么活”。
她是在选择“女儿怎么死”。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谢铭头顶浇下来。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
白敛的笔停了。
她看着纸上最后一行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