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为什么离开?”
“因为她不想让你死。”白敛说,“融合之后,你会消失。不是死,是消失。你的意识会被她吞噬,你的记忆会成为她的一部分。你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她。”
谢铭低头看手心的银线。它们已经爬到肩膀,像蜘蛛网一样覆盖了他的左半边身体。
“那这些线——”
“是收割标记。”白敛说,“熵长老在你身上种了种子。等你达到L4,种子就会发芽。元观测者会来收割。你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记忆,都会变成他们的养料。”
“那我该怎么办?”
白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还有最后一个选择。”她说,“进入自指领域,找到阴影谢铭。他是你的反噬体,也是你的一部分。融合他,你就能达到L4。然后——”
“然后被收割?”
“然后你就有资格谈判。”白敛说,“元观测者只收割L6。L4对他们来说,还不够格。但如果你能证明自己有价值,他们可能会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成为他们的一员。”白敛说,“或者成为他们的食物。你自己选。”
谢铭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黑眼的谢铭还在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怎么进去?”
“你已经在了。”白敛说,“你以为这面镜子是什么?这是入口。你只要往前走,就能进去。但你要记住一件事——在自指领域里,逻辑不成立。你所有的数学,所有的推理,在这里都没用。你会面对的是你自己。你自己的恐惧,你自己的欲望,你自己的黑暗。”
“那你呢?”
“我会在外面等你。”白敛说,“如果你出不来,我会把你的尸体带回去。至少让求真塔给你立个碑。”
谢铭深吸一口气。他往前走了一步。
镜面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他的身体穿过镜子,进入另一个世界。
* * *
自指领域没有光。
不是黑暗,是没有光的概念。谢铭感觉自己漂浮在虚空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方向。他低头看自己——身体还在,但影子不见了。
“你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谢铭转身,看见另一个自己站在身后。
不是镜子里的黑眼谢铭。是一个更年轻的他,穿着大学时的T恤,手里拿着数学课本。
“你是谁?”
“我是你。”年轻谢铭说,“十年前的你。还记得吗?你坐在图书馆里,推导那个公式。你算出了母亲死亡的概率,但你不敢告诉她。”
谢铭感觉心脏被攥紧。
“那是意外。”
“不是意外。”年轻谢铭说,“那是必然。你算出来了,但你什么都没做。因为你害怕。害怕改变结果会带来更糟的后果。”
“我没有——”
“你有。”年轻谢铭翻开课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你看,这些推导全是对的。你算出了所有可能性,但你选择什么都不做。因为你宁愿相信命运,也不愿相信自己。”
谢铭想反驳,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你以为你失去林霜是因为她离开了?”年轻谢铭说,“不是。你失去她,是因为你从来没真正拥有过她。你一直把她当成一个谜题,一个需要解开的方程式。但你从来没问过她想要什么。”
“我——”
“你不敢问。”年轻谢铭合上课本,“因为你害怕答案。你害怕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爱你。你害怕知道你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
谢铭握紧拳头。掌心的银线在发光。
“够了。”
“不够。”另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铭转身。这次是中年谢铭,穿着求真塔的白袍,手里拿着逻辑手术刀。
“你还没面对真正的自己。”中年谢铭说,“你一直在逃避。逃避确定性,逃避恐惧,逃避真相。你以为你是在寻找答案,其实你是在寻找一个能让你安心的谎言。”
“我没有——”
“你有。”中年谢铭举起手术刀,“你加入求真塔,不是为了寻找真相。是为了逃避真相。你害怕知道林霜离开的真正原因。你害怕知道母亲死亡的真正原因。你害怕知道——”
“够了!”谢铭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