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那堆巨石,语气轻佻:“这可是花岗岩,整块整块从山上掉下来的,少说也有几十万斤。
人力凿开?
做梦吧!“
他转身面向围观的人群,提高声音,仿佛在演讲:“诸位乡亲,你们听郑某一句劝!
这种天降巨石,便是动用十万民夫,日夜不停地凿,没有三五个月,休想撼动分毫!“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刘老爷子和几位族长脸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可这水渠,上游断流,下游枯竭,三五个月……呵,等到那时候,庄稼早旱死八回了,人也饿死大半了。”
“这水网工程,”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快意,“彻底报废了。”
人群更静了。
死寂。
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刘老爷子的脸色已经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郑修见状,愈发得意。
他转向陆怀瑾,拱了拱手,姿态做作:“陆大人,郑某学识浅薄,倒想请教一句——这石头,您打算怎么搬?”
陆怀瑾站在高坡上,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焦急,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郑修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撑着,继续阴阳怪气:“莫非陆大人还想故技重施,再开几辆银车来砸?
可惜啊,这石头不吃那一套。“
张翼德在旁边听得直磨牙,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大人,”他压低声音,“让属下把这姓郑的狗东西扔河里清醒清醒?”
陆怀瑾没答话。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马钧。
马钧站在那儿,一脸焦急,见陆怀瑾望过来,连忙凑近:“大人?”
“去库房。”陆怀瑾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把南溪县那批民用火药运来。
还有,带上钻孔器。“
马钧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他想起来了!
南溪县特产的那种黑火药,配方是大人亲手调的,威力比寻常火药大得多,炸山开路都是用这个!
钻孔器更是好东西,精钢打制,能往石头里钻出拳头粗的深孔,精准填药,指哪儿炸哪儿!
“属下这就去!”马钧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郑修在下面看着,眉头皱起来。
火药?
他隐约听说过南溪县有这种东西,但那玩意儿不是用来开矿的吗?
炸石头?
他心里突然有点不踏实,但面上还得撑着,冷笑道:“陆大人莫非想用火药炸?
那可是几十万斤的花岗岩,寻常火药炸上去,怕是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陆怀瑾依然没搭理他。
自始至终,他就没正眼看过郑修一眼。
这种忽视,比任何斥责都让人难受。
郑修脸上挂不住,还想再说几句,却被旁边几个老百姓拉了拉袖子,示意他别作死。
张翼德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半个时辰后。
马钧带着二十辆大车赶回来了,车上装满了一箱箱黑火药,还有十几套精钢钻孔器。
工匠们早已等候多时,见东西到了,二话不说,扛起钻孔器就往塌方现场跑。
陆怀瑾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炭笔,面前铺着一张刚画的草图。
他在图上标了十二个点,每个点旁边都写着数字和角度。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他指着草图对马钧说,“每个点钻孔深三尺,孔径拳头大,药量按比例填,多了少了都不行。”
马钧听得连连点头,把这些点位牢牢记在脑子里。
“应力爆破。”陆怀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集中炸几个关键节点,让石头自己裂开,比一通乱炸省药省力,效果还更好。”
马钧眼睛发直:“大人……您这是从哪儿学的?”
“书上看来的。”陆怀瑾随口答了一句,“快去吧,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这堆石头变成碎石块。”
马钧重重点头,转身跑向塌方现场。
接下来的场面,让所有围观的百姓都看傻了眼。
工匠们分成十二组,每组配一套钻孔器,对着陆怀瑾标定的点位,“叮叮当当”凿了起来。
精钢钻头咬进花岗岩,火星四溅,石粉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