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战斗在黄昏时分暂停了。不是双方约定好的停火,是霓虹星自己的天色暗下来了。焦土在暮色里变成了深褐色,像一层凝固的旧血。陆战队没有扎营,他们没有帐篷,没有野战工事,只剩下一片被翻过无数遍的焦土,几辆还在冒烟的焚血洪流坦克,和不到两千人的伤员和士兵。四千人的伤亡数字被传回主舰的时候,频道里没有人说话。沈安澜没有回应那个数字。她在指挥台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地面暗下来的光。
当夜,掘土兽人没有发起大规模进攻。它们改了打法,像一种更轻、更慢、更稠的液体,从那些被翻过又被压实的裂缝里渗出来。它们没有攻击主阵地,而是绕到阵地的边缘,找到那些堆放补给的位置,把成箱的弹药、食物、医疗物资拖进裂缝里,拖得干净利落,连包装带都没留下。补给线被截断了。载具的燃料被抽走,油箱盖被撬开,扔在一边,像被拧下来的瓶盖。军医的帐篷也被翻了,绷带、止血剂、手术器械被清空,只剩下几张空置的折叠床和一只被遗弃的旧药箱,药箱朝下倒扣着。没有人在营地里看到它们进来,也没有人看到它们离开,只知道天亮之后,帐篷空了,物资少了,地面上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拖痕。
第二天,落单的巡逻队开始失踪了。不是整队失踪,是一两个人的小分队,在巡逻过程中脱离了主力视线,去查看某个异常位置、搜索一处被标记的洞穴、回收一台遗落的设备。他们通常会在通讯频道里说“我去看看”,或者“马上回来”,然后就没有消息了。后来有人在距离阵地较远的地方发现了尸体,不是被炸死的,不是被枪打死的,伤口集中在暴露部位——脖颈、手腕、脚踝——它们没有咬碎尸体,只是留下了几个明显但不算致命的伤,像是故意留活口,又像是确保倒下的人不会立刻失去意识,需要等待救援。被发现的尸体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更多的,连影子都找不到了。他们就像地上被撬开的补给箱一样凭空消失,留下的只有最后一段通讯记录,记录里往往听不到惨叫,通常是一阵短暂的寂静,然后通讯断开,像话筒被人随手拧断了一样。
陆战队开始调整战术,不再分散行动,改为以班为单位展开清扫。每个班负责一段区域,用探测仪逐个搜索洞口,确认内部没有生物活动迹象后,将其标记为“已清理”,再向下一个洞口推进。他们找到了一台被遗弃的单兵*****,依然能用,配置在清扫组前列。*****在洞口喷出长达数米的火柱,把洞内的泥土烧成半固态的硬块,缩小了通道口径,阻挡了一部分后续可能的行动。但洞穴太多了,有些洞口被火焰封住之后,旁边的地面又裂开新的口子,通道的布局像一张被不断重排的网,每次回看地图,之前的连接结构都不再适用。清扫的速度赶不上新洞口出现的速度。*****的燃料消耗很快,封住的洞口有限,而那些没有被封住的洞口还在不断扩展,像一张在无风天里缓慢展开的旧地图,边角被反复拨动,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