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又航行了一整天的时间,前方的视野里逐渐浮现出一个轮廓不规则的星体。它并非通常意义上的行星,更像是一颗被人工开凿、掏空了大半部分的小行星残骸。其斑驳的外壳上,残留着昔日大规模工程留下的深刻痕迹,几处显然是主要出入口的巨大开口早已被厚重的金属板从内部封堵,唯独在旁边,还保留着一道相对狭窄的入口。那道入口的尺寸经过测量,恰好允许他们这艘船勉强通过。阿朗操纵飞船减速,在入口外的虚空中静静悬停了片刻。入口内部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光,探测器也捕捉不到任何活跃的信号或明显的防御设施能量波动。沈安澜伫立在观察窗前,凝望了那黑暗的入口许久,然后对阿朗说道:“保持警惕,我们进去看看。”
飞船以最低的稳定速度,缓缓驶入那道狭窄的入口。内部的通道并不算长,很快,船体便滑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内部空间。这里异常昏暗,只有船头探出的几束强光,如同利剑般划破黑暗,照亮前方有限的一小片区域。灯光扫过之处,可以看到墙壁上附着早已锈蚀的旧式支架和固定桩,地面上则布满了经年累月由重型机械留下的磨损凹痕——这一切迹象都表明,这里曾经是一个具备一定功能的场所,可能是一个小型的维修站,或者是一个区域性的物资仓储区。沈安澜示意阿朗将船停在空间中央相对平坦的位置,她自己则走下船,沿着灯光照射的边缘缓缓走了一圈。最后,她在一面墙壁前停下了脚步。墙上镶嵌着一块旧的金属铭牌,固定它的螺丝还在,但铭牌表面的字迹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补给站”三个较大的字,下面原本应该记录编号和信息的几行小字,已经彻底漫漶,难以解读。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那块铭牌。此时,那位同行者也走到了她的身旁,同样将目光投向那残存的字迹。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从怀中取出了那卷他自上船起便随身携带、一直压在枕头下的旧布。他将布卷展开,里面包裹的并非地图,而是一张手写的记录条,上面清晰地写着一串编号。他的目光在手写编号和铭牌上那些残存的、模糊的刻痕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其中一行几乎磨灭的痕迹,与记录条上的编号对上了。他沉默了片刻,这沉默像是在让这个突如其来的、跨越时间的确认,在他心中缓缓沉淀、落稳。然后,他开口说道:“那个给我船的人……以前确实提起过,他曾在某个补给站停留过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从未明说具体是哪一个。也许,就是这里。又或许……他早就知道,我总有一天会找到这个地方。”
沈安澜没有追问这个巧合背后的更多故事,她只是在心中,再次将手写记录上的编号与铭牌上那些顽强残留的痕迹进行了一次无声的比对,彻底确认了这其中的对应关系。“把船上能用的搬运设备都准备好吧,”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弃空间里响起,带着一种务实的决断,“这里还能使用的东西,我们尽量带走。笔记本里提到过,继续前进需要补给。这些东西留在这里,也只是等着被时光慢慢锈蚀、遗忘,不如让它们在未完的旅途上,再发挥一点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