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王福安停下脚。他转过头,盯着刘梅:“进去以后,少说话,多笑。看好浩浩,别让他乱碰东西。”
刘梅点了点头。
这些年,别看王福安表面风光,但是,也只有她知道,自己的男人为了往上爬,有多么的拼命。
王福安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的确良的碎花布拉吉,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梅花牌手表。
这是郑大千的二婚媳妇,赵丽丽。
“干妈。”
王福安把腰往下压了压,脸上堆满笑:“听说您想我了,嘿嘿,这不,我看您来了。”
赵丽丽比王福安还小几岁。
她其实心里挺瞧不起这个油腻老男人的。
上下打量了王福安两眼,也没接他手里的东西,只是侧了侧身说道:“进来吧,老郑在客厅看电视呢。”
王福安换上拖鞋,把烟酒整整齐齐码在玄关的柜子上。
他凑到赵丽丽跟前,手往兜里一摸,把那个装满票子和现金的厚牛皮纸信封塞了过去。
赵丽丽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脸色缓和了不少。
客厅很大,地上铺的是红松木的地板,走起路来,咯噔咯噔的。
郑大千靠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看着上海台播的彩色电视剧《安娜·卡列尼娜》。
他今年五十五,头发掉了一大半,挺着个大肚子,红光满面。
“干爹。”
王福安走过去,双手垂在裤腿两边。
郑大千睁开眼,瞥了他一下:“坐吧。”
王福安半拉屁股挨着沙发边坐下。
饭菜很快上桌。
红烧肉,清蒸鱼,四个凉菜,四个热菜。
在普通人家连棒子面都吃不饱的年月,这桌菜算得上是顶配了。
郑大千开了王福安带来的茅台,也没让,就那么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
郑大千喝得红光满面。
他夹了一口鱼肚子上的肉,在盘子边上蹭了蹭汤汁:“石钟山那个人就他妈是个穷酸货,平时在革委会就跟我不对付。”
“不过,你放心,有我罩着你,就是借他一万个胆儿,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你就好好干!明年,教育局局长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王福安赶紧端起酒杯:“哎呦,干爹,由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敬您!”
他仰头把杯里的白酒干了,虽然很辣,但是他却连皱眉都没皱一下,硬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郑大千只是拿嘴唇碰了碰酒杯边,没喝。
他靠在椅背上,剔着牙。
最近市里下来的项目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
钱多了,人的底气就足。
像王福安这种靠着磕头认干爹爬上来的角色,郑大千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他手里有的是资源,想认他当爹的人,能从大院门口排到县城十字街。
说白了,王福安就是他养的一条狗。
听话就赏块骨头,不听话,随时都可以换掉他。
就在,王福安扮小丑,哄着干妈开心的时候。
“撒手,给我玩儿!”
“不给,这是爸爸给我买的!”
一阵孩童的吵闹声,在客厅的方向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