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不过短短半个月,林霜早已经习惯睡到自然醒了,又当回了通房丫鬟,一时竟忘记了时辰,最后还是霍时安喊醒了她。
“林霜,醒醒!”
朦胧着睁开眼睛的林霜,刚坐起身,一堆衣服就被扔到她怀中,高大的身躯双臂摊开挡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还愣着做什么?伺候我更衣。”
霍时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威严,眼底却藏着戏谑,“待会儿去兵马司误了时辰,本世子唯你是问。”
“……”
自己没长手啊?
林霜‘唰’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霍时安兴致盎然的样子,哪怕脑子还没清醒,但是三年以来的习惯,还是默不作声地起身,熟练地抬手替他更衣。
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这半个月,可都是红玉姐姐为世子更衣?”
霍时安闻言,眉梢一挑,笑意染了眉眼,“怎么?吃醋了?”
呸!
林霜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自己才不是吃醋,她想说的是,往后霍时安也都该让红玉伺候他才是,毕竟自己只是通房,而红玉可是妾室。
月俸不一样,活得多少也该不一样才是,自己不想早起上班!
“放心,本世子从未让她近过身,这半个月本世子都是自己打理。”
霍时安说这话的时候,人还微微躬身,凑近她耳畔,温热气息扫过她的脖颈,泛起薄红,“这样,心里可舒坦些了?”
林霜系腰封的动作一顿,一时间竟然说不上什么滋味,心口隐约划过一抹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定了定神,利落整理好他的衣袖,将人往后一推,面色平淡道:“世子,好了。”
“还差一步。”
霍时安说完,不等林霜反应过来,便将她扣入怀中,旋即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在府里等我回来,嗯?”
吻一触即离,林霜摸了摸发烫的眉心,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怔忪了许久。
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若霍时安只是个普通人就好了,或许自己真的会跟他过一辈子。
可这份念头刚起,院外便传来脚步声。
“林霜,侯夫人叫你过去一趟。”
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佩兰走了进来,语气冷硬道:“快些,别叫夫人久等。”
林霜敛去眼底情绪,轻声应道:“是。”
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自己被赶出府之前,侯夫人便将卖身契和主家的放良文书给她了,可如今自己又被霍时安接回侯府,想也知道侯夫人要寻她问罪的。
一会儿又该如何解释?
心中忐忑,但她却不敢有片刻耽搁,匆匆换好衣裳便跟在佩兰身后朝着主院而去。
回廊的转角处,红玉斜靠在漆柱上,盯着林霜远去的背影,眸中划过一抹冷沉之色,朝着身后的丫鬟问道:
“药熬好了吗?”
……
主院内,林霜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奴婢给侯夫人请安。”
金猊兽炉中,檀香袅袅升腾,满室清雅之气,端坐在主位上的侯夫人指尖轻捻茶盖,一言不发,只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盏中茶汤。
屋内寂静无声,林霜跪在地上一动未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侯夫人才抬了抬眼,一双凤眼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林霜,三年前你跪在我面前说过的话,都还记得吗?”
林霜跪在地上,语气透着小心翼翼,“奴婢记得。”
三年前侯夫人在府里为霍时安选通房,最后霍时安亲自挑中了她,她是不愿意的,但卖身契被捏在侯夫人手里,由不得她反抗。
最后实在无法,她也是如今日这般,跪在地上朝侯夫人求了个恩典,“奴婢一定尽心伺候世子,但倘若世子到了娶妻成亲那日,夫人能否……允许奴婢赎身,脱了奴籍,离开侯府过寻常日子?”
彼时侯夫人没料到林霜会说这话,顿了半晌问道:“等你日后伺候时安,便吃穿不愁,连身上的衣裳都是绫罗绸缎的,甘心离开侯府过普通日子?”
“奴婢不求绫罗,只求自由身。”
屋内静了许久,久到林霜跪得双腿麻木,眸中绝望,才听到侯夫人点了头,“好,若是到了时安娶妻那日,你还不改此心,我便让你赎身,脱奴籍。”
而今时隔三年,林霜又一次跪在地上。
‘哐当’一声,侯夫人将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语气冷硬如冰,“既是记得,卖身契与放良文书我都已经给你了,为何又要回府?”
“可是当年所言,你已经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