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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周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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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帅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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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崇义看了她很久。

随后转身。

“陈璘。”

陈璘立刻上前。

“取沈字帅旗。”

不一会儿,陈璘捧着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回来。

绛色帅旗,上面绣着一个黑色的沈字。铁划银钩,和当年立在襄州城头的那面一模一样。

沈韫看着那面旗。

这旗是什么时候备下的?

梁崇义从邓州拔营前,还是陈皆拦马之后?

她没有问。

不重要。

她站起身,把旗帜递给梁崇义。

“升旗。”

梁崇义接过旗帜,走向官道中央。

兵士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有人放下柴火,有人搁下水囊,有人从灶坑边站起来。

梁崇义将旗帜展开。

绛色旗面在正午的风里猛地抖开。

他把旗杆插入冻土,用力一压,旗杆稳稳立住。

风从襄州方向吹过来,把沈字旗吹得猎猎作响。

官道上忽然静了。

梁字旗还卷在鞍后,邓州军旗也没有升。

正午风里,只有这个沈字,高高立在官道中央。

这些邓州兵里,许多人都见过它。

魏博城下见过。襄州城头见过。汉水边押粮时,也远远见过。

那旗曾经立在哪里,哪里就是山南东道奉义军的中军。

沉默持续了很久。

一个蹲在灶坑边的老卒忽然站起来,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胡饼放在地上,整了整土色戎装的领口,对着那面旗单膝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兵士们从各处站起来,放下干粮,放下水囊,整好领口,一队一队跪下去。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着沈字旗猎猎作响。

膝盖落在冻土上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沉闷,整齐,像从地底传出来。

沈韫站在老槐下,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微微晃动。

她看着那面旗。

那是父亲的字。

铁划银钩。

父亲在时,这面旗立在襄州城头。她年少时与兄长策马万山,一抬头便能远远望见。

如今这面旗在这里。

在她面前。

在两万邓州兵的跪拜里。

沈韫从长安逃出来时,以为自己只剩一条命。

到青泥镇时,她知道自己还剩一把刀。

到这一刻,她才知道,父亲还给她留下了一样东西。

人心。

沈韫慢慢直起身。

梁崇义站在旗侧,没有动。

他的手还扶着旗杆。

可他的目光已经不在旗上,而在沈韫身上。

那些跪下去的,是他的兵。

他带出来的邓州军。

可他们跪的,不是梁字旗。

也不是邓州军旗。

是沈字。

是沈昭旧旗。

也是站在旗前的沈韫。

她那么年轻,伤病未愈,甚至不能久立。她不懂亲自冲阵,压不住军中骄兵,也没有沈恪那样马上杀出来的威望。

可她一站到沈字旗下,许多兵便仍然低下头去。

梁崇义忽然明白,陈皆为什么让他记住那句话。

将军是沈节帅的兵。

这句话能给他名分。

也能把他拴住。

沈韫没有回头,却像知道他在看自己。

她轻声道:“梁将军。”

梁崇义收回目光。

“在。”

“回信。”

梁崇义看着她。

沈韫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他耳中。

“告诉李钊。”

“沈字帅旗已在军前。”

“请他开门。”

梁崇义沉默片刻,终于叉手。

“是。”

这个“是”字落下时,他自己都听见了其中的迟疑。

不是不愿。

是忌惮。

因为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手里有两万人,可这两万人心里,还埋着一个沈字。

而沈韫,正站在那个字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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