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名字翻正以后
“翻床。”陈默说,“用钩杆,不要碰床板背面。”
医疗助手从墙角拿来两根铁钩杆,钩头卡进床架的缝隙。陈默站在床尾,握住钩杆的末端,和医疗助手同时发力。
病床侧翻的声音很闷。铁架和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床板背面的全貌暴露在灯光下。
陈默盯着那片木头,喉咙发干。
密密麻麻的刻痕。不是一行,是十几行。倒写的名字从床板中央向边缘延伸,深浅不一,像有人用指甲在木头里侧反复刻同一个名字。最深的痕迹已经渗入木纹,和木头的纤维融为一体,像是从木头内部长出来的。
最深的一行,十五划。
陈默蹲下来,视线和床板平行。灯光从侧面切进刻痕,把倒写的笔画翻正——那个名字在灯光下显现出来。
“雷·诺·艾·德·伍·德。”
医疗助手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大人,那是——”
“我的。”陈默说,“这个身体的名字。”
医疗助手脸色发白:“大人,但那是——”
“我知道。”
陈默盯着那行名字。笔画很整齐,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像有人用指甲在木头里侧反复刻写,直到名字渗进木纹,成为木头的一部分。最后一笔收得很干净,和木纹重合,像一个句号。
但旁边还有新的刻痕。
比那行名字浅,笔画的边缘还没有完全渗入木纹,像刚刻上去不久。第一笔是横,第二笔是竖,第三笔是横折——
“陈”字的第一笔。
陈默盯着那个笔画,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刻痕还在继续——没有工具,没有手,没有任何东西在刻。但笔画在增加,像木头自己在生长,从纤维里挤出新的线条。
第四笔,第五笔——
“默”字的第一横。
“大人,”医疗助手的声音在发抖,“那个名字……在写你的现代名字。”
陈默没有回答。他盯着床板背面,看着笔画一根一根地浮现,像有人在木头里侧用指甲写他的名字——不是雷诺,是陈默。是他穿越前的名字,是他真正的身份。
门外传来一声吸气。
队长深吸了一口气,胸廓扩张到正常人的两倍。他的嘴唇闭着,喉结滚动,胸腔起伏——和三号之前的呼吸一模一样。
但三号已经死了。
陈默猛地回头。队长站在走廊里,眼睛睁着,瞳孔没有收缩。他的嘴唇动了,不是说话,是呼吸——他在用三号的呼吸频率吸气。
“大人,”医疗助手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队长的影子……没有回来。”
陈默扫了一眼地面。队长脚下没有影子。灯光打在他身上,地面干干净净,像他这个人不再能遮住光。
影子还在医疗室里。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底。
他的影子还在。但影子的边缘在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试图撑开这层薄薄的黑暗。
他听见自己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成形。
不是咳嗽,不是吞咽。是一个词。一个不属于现代语言的词,像某种古老的骑士誓词,在喉咙深处酝酿,等着被念出来。
他咬住嘴唇,把那个词压回去。
但门外的队长已经开口了。
不是用他自己的声音。是用三号的声音——沙哑、干涩、像喉咙被压扁后硬挤出来的空气。
“大人,下一口该您吸了。”
陈默盯着床板背面那行正在生长的名字,看着“陈默”两个字从木头纤维里慢慢浮现。
他数了数笔画。
还差最后一笔。
第十五口气。
他在等自己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