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远提着青袍下摆,急步从阶上奔下。
“都快住手!”
沐远冲入两军之间,张开双臂,护在哆哆嗦嗦的室韦卫兵身前:
“二位皆是我室韦的贵客!父王就在殿内议事,还请给室韦留几分颜面!”
忽都冷眼扫过沐远,手掌未从刀柄上挪开半分:
“贵客?你们室韦倒是出息了,竟敢把这帮抢了我大天狼财物的宁狗奉作上宾!这账,等会儿在大殿上,本使自会与你父王一笔一笔清算!”
沐远眼皮微跳,生怕这蛮将当场暴起伤人,当即转过身,对着忽都深深作了个揖:
“主使大人息怒。国主已在殿内恭候多时。千头万绪,还请大人随我入殿,当面禀明国主。”
忽都目光又在岳大鹏和雪里青身上剜了两息。
“好,本使就去问问这老糊涂的蒙兀,他到底想要作何!”
忽都看向身后苍狼卫:“你们在这把他们看好了,别给他们跑了,哼。”
他翻身下马,大步跟着沐远跨入了王殿。
殿门外,只余下怒目相视的两拨军汉,在烈风中继续用眼神互相生啖着对方的肉。
忽都大步踏入殿内。
目光一横,便将满地生铁大锅、成垛斧锯尽数扫入眼底。
视线一路向上,最后落在了蒙兀王案上,流光溢彩的秘色瓷茶具上。
忽都嘴角扯动,嗤声道:“蒙兀国主倒是好雅兴。我等奉大汗之命,在外头风吹日晒地辛苦点验贡马。诸位倒好,躲在大殿里,赏玩起南朝的细瓷来了?”
他走到一名立于一侧的辅臣身旁,一把将其推开,大马金刀地在一把空椅上落了座。
“这礼也收了,戏也看足了。”忽都双臂抱胸,身子往后一仰,
“这几日,该说的也说明白了。说说吧,这贡单,你们五部究竟商量好该如何分派了没有?”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的莫敦:“要我说,你们这些头人,就该多学学人家札达部的爽快!”
忽都半眯着眼看着莫敦:
“莫敦头人。本使这两日在你札达部的草场上,可是替大汗亲自过目了。你们备下的三百匹马,交接得确是痛快。大汗若知晓了你们这番赤诚,自会满意。不过嘛……”
忽都语气沉了沉:“你们札达部的马,在草料上是不是亏了膘?骨架子和蹄力,瞧着都那般孱弱,似是不及乞颜部和达鲁部的马种来得壮实啊?”
莫敦本正为天狼使臣这当众的“褒奖”沾沾自喜,不料转瞬就被挑了刺。
他面皮微红,双手在膝上一拍:“忽都大人真是好毒的眼力!要论这翻山过岭的好马,确实还得是那两部放出来的纯血马种更为结实些。”
莫敦顿了顿,忽地拔高了声调,借着表忠心,不遗余力地往另外两部身上引火:
“不过,忽都大人您也当清楚。咱们札达部虽说草场不及他们丰美,但对大汗的这份敬畏与忠心,可是在长生天跟前起过重誓的!为了早日凑足大汗要的这三百匹马,我们是连族里拉车的成年骒马都舍出去了,绝不敢有半分推诿藏私!”
莫敦说着,眼神扫向另外两名头人:
“可不像某些部族,仗着自己占了险山恶林的地利,便不把大汗的旨意放在眼里。每年到了岁贡关口,便要不是推脱母马不带驹,就是嚷嚷林子里遭了恶狼祸害,捂着好马不肯撒手,像大汗占了他们天大的便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