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内,赵昊听着承安的奏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皇城司掌握京城小报,很容易就能压下议论,仅仅只是士林的讨论,并不会掀起波澜。
相比于朝廷文武之争,普通老百姓更喜欢听八卦,谁谁谁在樊楼一掷千金,争风吃醋,谁家偷人,红杏出墙等等。
以文御武是没错,可不代表武人的地位要一直如此低下,要服从朝廷的规则。要知道,这世上除了抗争,还有摆烂。
当大宋的武将们抵抗不了体制,得不到最基本的待遇,他们能不摆烂?
想想南宋,岳飞死后,各地将帅的表现,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的大宋已经从强干弱枝变成了强枝弱干,西军的战斗力冠绝大宋禁军,汴京的禁军能用的只有七八万,可打起仗来根本不顶用。
之前的大宋官家不是没想过要解决这个问题,什么轮戍,调边军入汴京充作禁军,想法很不错,但是没用。
因为无论哪支军队,到了汴京很快就会被汴京的花花世界影响,战斗力急剧下降。没有仗打,没有生存压力,谁还愿意继续操练。
长此以往,朝廷必将失去对边军的制衡,暴力手段能撕破现有的规则,打破平衡,当刀兵临身之际,可不会给你讲什么体制。
再说,西军之中,有种家军,姚家军,折家军之称,各大军的统帅大都出自这些将门世家,下面的中高级将领与他们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些军头要不是撞上了靖康之耻,照他们那样发展下去,绝对会成为朝廷的心腹之患。
但问题是,你根本不敢动他们,动了他们,军心不稳,无人可用,那是自毁城墙,不动,那便是西军将门,是体制内的毒瘤。
不趁着这个机会,用武学慢慢掺沙子,真的等以后势大难制,更不敢动了。
什么相信后人的智慧,那是狗屁!
赵昊抬武人的地位,肯定也要留下相应的钳制手段,要不然就是自己拆自己的台。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天子亦不可使大权旁落,兵权更是如此!
……
六月下旬,贺兰山热风卷着黄沙,吹过中兴府宫城的殿宇。
西夏王宫大殿,厅柱垂落斑竹箔,用来遮挡盛夏烈日,殿内虽置冰盆纳凉,依旧闷热逼人。
李乾顺端坐御榻之上,头戴红结垂绶的白毡高冠,身着紫旋襕,腰间金涂银蹀躞束带,悬短刀解结锥,一张脸越发消瘦,眼眶深凹,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阶下文臣皆幞头紫衣,执笏而立,武官头戴镂金银冠,绯衣束带,两侧侍立甲士,铠甲被日光映得发亮。
这半年以来,西夏粮食紧缺,李乾顺下诏节省,主动削减了宫廷用度,下面的朝臣也有模有样,看起来,朝臣们都瘦了不少。
殿内,出使大宋的两名西夏使者罔讹风尘仆仆,衣衫蒙满路途尘土,跪拜于丹墀之下,双手将国书盟约高高捧起,内侍上前接过,转呈御案。
李乾顺接过,翻开国书纸面,逐行阅罢,看着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