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室的灯管白得发冷。
陈远把手伸到通信台后侧，手指在金属面板边缘摸了一圈，找到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接缝。他用指甲卡进去，往上一撬——面板弹开，露出里面一个空荡荡的接口槽。
“这就是我说的空接口。”陈远侧身让赵星看，“没有线，没有芯片，没有微型中继，什么都没有。”
赵星凑过去。接口槽里干干净净，金属针脚整齐排列，像一排没插过钥匙的锁孔。他伸手摸了一下槽底——指尖碰到一层薄灰，灰里有细小的颗粒，硌得指腹发涩。
“灰不对。”阵师突然开口。
赵星转头看他。阵师蹲在通信台右侧，白布裹着铜板，手指按在白布上，眼睛却盯着赵星的手。
“什么灰不对？”
“你手指上的灰。”阵师说，“不是灰尘，是符灰。”
赵星低头看指尖。那层灰确实比普通灰尘细，颜色偏暗，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色。他搓了一下，灰粘在指纹里，搓不掉——像嵌进皮肤纹路的细沙。
屏幕闪了一下。
*本地权限升级中。*
*进度：81%。*
“它又涨了。”陈远的声音像被人掐住脖子，“物理链路全断了，备用中继也拔了，它凭什么涨？”
赵星盯着屏幕。81%——比刚才多了五个点。他转头看通信台后侧的空接口，又看阵师手里的铜板，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尖的银色颗粒在灯下微微反光。
“阵师，你说这是符灰？”
阵师站起来，白布裹着铜板走到通信台侧面。他没有碰接口槽，而是把铜板贴着通信台外壳往下压——白布碰到金属表面时，银线突然亮了一下，像蛇信子一闪而逝。
“别动。”阵师说，“别碰桌脚。”
赵星和陈远同时僵住。
阵师蹲下去，铜板贴着通信台外壳滑到底部，压到金属桌脚和地面的接缝处。白布下面的银线亮得更明显了，像血管在皮肤下跳动，一明一暗，有节律地搏动。
“有灵力回响。”阵师说，“很弱，但确实有——像刚入门弟子的丹田，在自行吐纳。”
陈远的脸白了一截。“你在给通信台做体检？”
“不是体检。”阵师抬头看他，眼睛在灯下显得很亮，“是确认它有没有活过来。”
赵星觉得后脑勺发麻，像有蚂蚁沿着脊椎往上爬。“你说清楚，什么叫活过来？”
阵师把铜板拿起来，白布上多了一道极浅的痕迹，像有人用指甲在银线上刮了一下。他把铜板翻过来给赵星看——银线痕迹的位置，正好对应通信台外壳和桌脚的接缝。
“通信室地面铺了稳灵阵。”阵师说，“天衡宗为使馆区加的，本意是防止外来设备被灵气冲坏。但你们把这台终端的所有外联都拔了——”
“那是事故隔离。”陈远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半度，“不是拜师仪式。”
阵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让陈远的声音在空气里碎掉。“在阵法判断里，断开所有外界联系，等于‘断尘缘’。断尘缘之后无主的器物，会进入可认主状态。”
赵星盯着屏幕。81%——进度条还在跳，虽然慢，但没停。数字像一只眼睛，在灯下盯着他看。
“所以你的意思是，”赵星说，“我们把它网线拔了，它以为自己出家了？”
阵师认真点头。“大体如此，但还没受戒。”
陈远深吸一口气，把便携终端拍在桌上，屏幕撞得晃了一下。“这不科学。设备没有自我意识，不会因为被隔离就进入什么认主流程——这是联邦工程学的基本常识。”
“这是灵天大陆。”阵师说，“你们的常识在这里是选修课。”
屏幕又闪了一下。
*本地环境可信度提升。*
*权限继承条件满足。*
*进度：88%。*
赵星盯着那行字。“本地环境可信度提升”是什么意思？他转头看灯管——通信室的灯管白得发冷，但刚才屏幕进度跳的时候，冷白光短暂变暖了一瞬，像有人调了色温，像有人隔着玻璃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