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室的灯管白得发冷。
赵星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离铜板还有三寸。指尖悬在那里，像一只被钉住的蝴蝶，翅膀还在微微颤抖。
阵师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碰赵星的手，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白布——不是普通白布，布面上绣着极细的银线纹路，像某种阵法。
“手收回去。”阵师说。
赵星的手指没动。不是不想动，是指尖和铜板之间仿佛拉着一根看不见的弦，他每试图收回一分，那根弦就绷紧一分。
阵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他用白布裹住手掌，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捏起铜板的边缘——像捏一只毒蝎子的尾巴。
铜板翻了个面。
背面刻着一串数字。很小，像用针尖点上去的，排列整齐，间距均匀，是机器加工的痕迹。
“S-7-0219”。
赵星的瞳孔缩了一下。
联邦标准物资编号格式。第七批次，第二号储备点，第219号物资。
“这是联邦的东西。”他说。不是问句。
阵师把铜板放在白布上，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布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铜板没有温度。
“你怎么会有？”赵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喉咙里像卡着一块碎玻璃，“联邦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修仙世界的暗格里？”
阵师抬起头。他的眼睛在灯管下显得很亮，不是灵光，是某种被逼到墙角的人才会有的那种亮。
“我捡到的。”他说。
“在哪捡的？”
阵师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里，赵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听到灯管里电流的嗡鸣声，听到窗外夜风刮过使馆区围墙的呜咽声。
“在一个不应该出现它的地方。”阵师说，“一个‘折叠’发生后的废墟里。”
赵星的拇指扣在食指第二关节上，骨节发白。“折叠？什么折叠？”
阵师没有直接回答。他把铜板放在桌上，白布垫在下面，像供奉一件祭品。然后他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赵星的眼睛。
“你们联邦，管这种叫做‘历史断层’的修复，叫什么？”
赵星的后槽牙咬紧了。
历史断层。这个词他听过——在联邦历史学院的公开课上，在星际档案馆的解密文档里。那是联邦最高机密之一，关于时间线修复和维度切割的理论术语。
“你从哪知道这个词的？”赵星问。
阵师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铜板背面的编号，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二十年前，”他说，“我接到一个任务。天衡宗的上层说，北境荒漠深处出现了‘界壁裂缝’，需要阵师去加固封印。我带了三个人，走了七天。”
他顿了顿。
“到了那里，没有裂缝。没有封印。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废墟。”
“什么样的废墟？”
“金属的。不是这个时代的建筑——没有木头，没有石头，没有灵纹。全是银白色的金属板，铺在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有些板子碎了，露出下面的线路——不是灵脉，是你们联邦那种，用电流传讯的线路。”
赵星的呼吸停了一拍。
“废墟很大，方圆三里。”阵师继续说，“中央有一个坑，像什么东西从天上砸下来，把地面砸出一个圆形的凹陷。坑底有一具骸骨。”
“骸骨？”
“穿着联邦的制服。袖口上有你们那个标志——一个圆圈，里面画着星星和齿轮。”
赵星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具骸骨的手里，握着这块铜板。”阵师说，“我把它拿起来的时候，它还是热的。”
* * *
通信室安静了三秒。
赵星盯着桌上的铜板，白布上没有任何污渍，铜板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想起阵师刚才那句话——“你认识这个东西。”——不是问句，是结论。
“你一直留着它。”赵星说。
“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