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愣了一下。
“不同？”
“你的右手拇指扣在食指第二关节上。我扣的是第三关节。”另一个赵星抬起右手，拇指扣在食指第三关节上，“差了一个关节的距离。如果是同一个人的未来，这种微习惯不会变。唯一的解释是——我们是两个人。”
赵星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拇指扣在食指第二关节上。
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个细节。
* * *
两个赵星隔着因果盘对视，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所以联邦使团——”赵星先开口。
“是真的。”另一个赵星说，“三天前到达使馆区，阵师是天衡宗派来的，因果盘是使团带来的。所有流程和你那边完全一样——敲门，封锁通信室，灵液激活，然后看到你。”
“敲门？”
“笃、笃、笃。每一下间隔完全相等。”另一个赵星的嘴角往下压了一毫米，“你那边应该也是这个节奏。”
赵星的手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三下——笃、笃、笃。完全一样的节奏。
阵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刚才更紧：“你们在共享因果链上的行为模式。对话越久，同步率越高。到最后——”
“到最后，我们会变成同一个人。”另一个赵星替他说完，“或者更准确地说，我们会忘记自己是哪一个赵星。”
赵星的手停在桌面上，指尖发白。
“你那边发生的事，我这边也会发生。”另一个赵星继续说，“你刚才敲桌面的三下，我也敲了。你咽口水的次数，我也咽了。你的心跳现在是每分钟72下，我的是73下——因为我是先开口的那个，消耗了更多氧气。”
赵星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握成拳。
“所以因果盘的原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让两个平行时间线的人看到彼此？”
“是读取。”阵师纠正，“因果盘不创造连接，它只是打开已经存在的连接。你们本来就是同一条因果链上的两个节点，只是之前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那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阵师沉默了三秒。
“然后你们需要做一个选择。”另一个赵星替阵师回答，“每一个因果链上的节点，都会在某一个时刻做出‘关键选择’。这个选择会决定那条时间线的走向。你选A，我选B——两条线就分叉了。但如果我们在同一个节点上同时做出选择——”
“会怎样？”
“会共振。”阵师说，“两个节点的选择会互相影响，最终合并成一条时间线。到那时候，你们之中只有一个能保留记忆。”
赵星盯着镜面里的自己。另一个赵星也盯着他。
“所以，”赵星说，“那个‘关键选择’是什么？”
另一个赵星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盯着因果盘上的银色图形，然后伸出手——和赵星完全同步——指尖悬在盘面上方，距离不到三厘米。
“你猜到了，对吗？”另一个赵星说。
赵星的手也悬在盘面上方。
“如果我触碰因果盘，”赵星说，“会发生什么？”
“你会看到所有可能的自己。”阵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每一条时间线，每一个选择，每一个节点。你会看到你自己在联邦使馆区谈判，在天衡宗修行，在星际飞船上指挥，在废墟中站立——”
“在废墟中？”赵星打断他。
阵师没有回答。
另一个赵星开口了，声音很轻：“我看到了。三天前，我第一次激活因果盘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画面——你站在一片废墟里，身后是烧焦的建筑，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我看不清是什么，但那个画面一直在重复。”
赵星的指尖发麻，像有电流从手腕往上窜。
“你没有告诉我全部的真相。”另一个赵星说，声音突然变冷，“你说‘监控画面中的人’，但你看到的画面不止那个。你看到了废墟，看到了你自己站在废墟里——你只是没说出来。”
赵星的手悬在盘面上方，指节发白。
“因为说出来，你就会知道。”赵星说。
“知道什么？”
“知道那个‘关键选择’是什么。”
两个赵星同时伸出手，指尖触碰因果盘。
* * *
盘面在两个世界同时亮起。
两种频率的共振音同时响起——一个高亢，一个低沉。高亢的音像金属被折断，低沉的音像大地在震动。两种频率在空气里互相撞击，产生的波纹让灯管的光开始闪烁。
阵师在赵星身后喊：“不要——”
但已经来不及。
赵星的手指触到盘面的瞬间，世界消失了。
他站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没有墙壁——只有白，白到刺眼的白，白到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的白。
面前有无数扇门。
每一扇门都是标准尺寸，金属材质，表面光滑得像镜子。门上写着一个数字——不是门牌号，是因果链上的节点编号。赵星看到自己熟悉的数字：542，543，544，5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