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生在屋里听着院外那些越骂越离谱的话,牙根都快咬碎了。
那群人骂他爹偏心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他家的营生都惦记上了。
他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拳头攥了又攥,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挣开他媳妇拽着他袖子的手,冲出院门去。
“吴老四!田麻子!你们少在这儿血口喷人!”田大生站在院门口,指着人群中叫得最凶的几个人,嗓门大得把周围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我家做的趸贩营生是我们自己起早贪黑挣来的,你们眼红什么?你们要是肯下力气干活,至于穷成这样?”
吴老四被点了名,往前一挺胸脯,下巴抬得老高:“哟,这不是平日里自诩压我们一头的村长儿子吗?你倒是抖起来了。怎么,跟着外乡户赚了几个铜板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这村子里谁不知道你爹偏心,把好活计都给了跟你们沾亲带故的那几家,我们这些外姓的连口汤都喝不上!”
田麻子那张麻子脸上的横肉抖了两抖,也跟着阴阳怪气地接话:“大生啊,你这话说的可不对,我们不是眼红,我们是替全村的穷苦乡亲讨个公道。你问问在场的乡亲们,谁不觉得村长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旁边几个被煽动来的村民没敢跟着骂,但也没有站出来替田大生说话,只是站在人群里看热闹。
田大生一个人对着这么多张嘴,哪里招架得住,柳婆子更是把腰一叉,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田大生脸上了。
田大生被骂得节节败退,脸红脖子粗地还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嗓门再大也盖不过这三个人的七嘴八舌。
田村长杵着拐杖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起码当了大半辈子村长,在这些村民面前威严还是有的。
听见拐杖墩地的声音,众人都不说话,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几分:“够了,你们一群人跟着在外面瞎胡闹什么。”
他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目光越过打头的那几个刺头,落在后面那些缩头缩脑的村民身上。
那些村民里头有好几户平时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此刻被田村长这么一看,一个个把脑袋低了下去,不敢跟他对视。
田村长眼里的失望毫不掩饰,他缓缓扫了一圈,语气沉沉地开了口:“一堆人站在这里,怎么,还想对我老头子动手不成?”
田麻子那张麻子脸上立马堆起了笑,那笑容黏糊糊地挂在脸上,看着比他的凶相还要让人不舒服:“哟,这不是村长叔嘛,还以为您今天准备躲在屋内不出来了呢。大家伙儿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来讨个公道。”
这话一出,方才被田村长气势压住了几分的人群又骚动起来。
柳婆子立马跟上,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尖着嗓子说道:“村长,吃独食可不行。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你自己把营生给了田狗子几家,我们可不同意。凭啥他们能揽下那么好的活计?吃独食可是要遭报应的。”
田村长冷冷地瞪了柳婆子一眼。
他对这死老婆子再了解不过了,平日里就爱东家长西家短,整日惦记着占人便宜,一家子都是好吃懒做的主儿。
村里发生啥事儿都有这老婆子在里头搅和,跟搅屎棍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田大生先忍不住了,指着柳婆子厉声道:“柳婆子,你在这儿咒骂谁呢?你那张嘴除了编排人还会干什么?”
柳婆子可不怕田大生,她把手往腰上一叉,脖子一梗,声音又尖又利:“说谁谁心里清楚!咋地,想仗着自己是村长的儿子就要欺负我老婆子?大伙儿可都看着呢!”
“够了!”田村长一声厉喝,拐杖在地上连顿了两下。
他目光如刀地剜向柳婆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柳婆子,你少在这儿撒泼打诨。这营生,我今日还偏偏就让田狗子几家做了。”说完他抬起头来,目光从那些闹事的村民脸上一一扫过。
吴老四当然不甘心。他往前迈了一步,阴阳怪气地说:“凭啥,村长你这摆明了就是偏心,什么好处你都只想着捞给你的族人。怎么,我们这些不姓田的就不是你的村民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田姓村民们可不乐意了,一个田家的老汉立刻站出来反驳:“村长姓田,本来就应该让我们族人先来!你们找不到好的活计,咋不去找你们族长闹?在这儿撒泼算怎么回事!”
这下可好,田姓村民和非田姓村民在田村长家门口又吵成了一锅粥,两边越吵越凶,唾沫横飞,眼瞅着就要动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