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小时,门就被敲响了。
他起身开门,彭爱国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跟在包间里完全不一样了——没有了那种强撑的笑,也没有了对丽娜时的宠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看穿之后的气急败坏。他越过李承霄径直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靠背上一倒,就在那运气,胸脯一起一伏的。
李承霄关上门,不慌不忙地走到茶几前,拿起刚才泡好的那杯茶,推到彭爱国面前。
“尝尝这个,清阳本地的山茶,回头我打算放到风景区去卖,你觉得能定个什么价?”
彭爱国看都没看那杯茶,盯着李承霄,终于憋不住了。
“你有话直说就行了,非要恶心我一下?”
李承霄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热气,一脸无辜:“我哪有。”
“你少来这套。”彭爱国伸出手指点了点他,“你叫第一声‘丽丽’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李承霄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彭爱国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半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人我送走了。”
“哦。”李承霄应了一声。
“你说的没错。”彭爱国的声音闷闷的,“我跟叫丽丽的犯克。”
李承霄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嫂子找你告状了?”彭爱国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其实……我就是玩玩。”
“你这一玩,一所希望小学没了。”
彭爱国立刻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踩了尾巴:“没花那么多!”
然后他顿了一下,狐疑地盯着李承霄:“你是不是想让我捐希望小学?”
李承霄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
彭爱国咬了咬牙:“明年,我给你们县捐十个。”
李承霄把茶杯放下,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惊喜,就是平平常常的一笑,像是在听一个老朋友吹了个无伤大雅的牛。
“朝外那个项目这么赚钱?”
彭爱国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得意。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两下,嘴角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根了:“亿点点,亿点点。”
李承霄笑了一声,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语气认真了起来。
“不用你捐。你这次挑头搞旅游公司,比捐十个希望小学功德大。”
彭爱国愣了一下。他认识李承霄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李承霄说“不用”,那就是真不用。他不是在假客气,而是在认认真真地告诉彭爱国——你把旅游公司搞好,把清阳的经济带起来,让老百姓有活干、有钱挣,这比往县里扔几栋教学楼更有价值。教学楼只能管几个村的孩子,但一个能持续吸纳就业、带动周边产业的旅游项目,能管几代人的饭碗。
彭爱国端起那杯清阳山茶,终于认真喝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回甘却很长。他咂了咂嘴,点了点头。
“我听你嫂子说,你这边招商遇到问题了?”彭爱国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正经起来,“要不要我帮忙?”
李承霄摇了摇头:“清阳这个盘子,肯定是先发展经济才能搞房地产。”
“行,那我先不掺和房地产。”彭爱国重新靠回沙发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做派,“电视剧过了年三四月份开拍。回头我把小王叫过来,你见见。”
他顿了顿,又说:“这个影视公司我们都投了点钱,如果运营得好,以后没准真能在你们清阳建个影视城。”
李承霄端着茶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窗外清阳县城那片星星点点的灯火上。夜色把整座小城裹得严严实实,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坑坑洼洼的柏油路。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县城,在夜色里看,倒也安安静静,像一个翻来覆去睡不好觉的人,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
“那我就盼着你们多挣钱,挣了钱继续投资我们清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