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
瓦尔特把报纸放在长凳上,拿起自己的饭盒。
“我觉得社论说得对。
英国人想讨好美国,拿美共当投名状。结果踢到了铁板。
美共不是软柿子,美国的同志们有骨气。”
迈尔紧接着说道:
“美共那几个州,是美国的重工业心脏。底特律的汽车厂、芝加哥的钢铁厂、克利夫兰的机床厂——这些工厂是美共最大的底气。
工人在,工厂在;工厂在,武器在。”
瓦尔特想了想,问迈尔道:
“迈尔同志,你觉得美共的同志们能赢吗?”
迈尔看着他,笑着点点头说道:
“能。我觉得倒不是因为他们比美国那个政府有多厉害,是因为他们比那个政府更有道理。
这个世界上,有道理的人不一定能赢,但没道理的人一定会输。”
迈尔拿起报纸,把社论的最后一段又看了一遍。
“弗里茨,你知道社论里我最喜欢哪一句吗?”
“哪一句?”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不是写在墙上的标语,是写在历史里的判决书。”
迈尔把报纸折好,放在长凳上。“弗里茨,我想去报名。”
“报名?”
“国际纵队。去美国。”
瓦尔特放下叉子,看着迈尔。他的嘴张着,面包还在嘴里,没有咽。
“你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今年四十五岁了,经历过那段打过仗,挨过饿。
我从那个没解放的年代一直走到了如今,如今的国家富强起来了,人民的生活眼看着一天一天的变好,世界上的国家也越来越红了,我想把我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无产阶级事业当中去。”
瓦尔特把嘴里的面包咽了下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迈尔,你女儿今年多大了?”
迈尔低下头。
“她不是我的女儿。她是我妹妹的孩子。我妹妹一九一八年死了,流感。
她丈夫在法国战场上没有回来。孩子是我带大的。
她现在二十四了,在莱比锡当老师,上个月刚刚订婚。我也不需要为她操心了。”
他抬起头,看着瓦尔特。
“弗里茨,你还年轻。你女儿才一岁。你不应该去。我应该去。”
瓦尔特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汤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碗底有几片土豆皮,他用手指拈起来,塞进嘴里。
“汉斯,你女儿不需要你操心了。但你女儿的孩子呢?你就不想看看你的外孙?”
迈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想。但如果我不去,美国工人的孩子可能就没有外孙了。”
瓦尔特放下碗,拿起那份报纸,又看了一遍社论的最后一段。
“迈尔,我跟你一起去。”
“你疯了?你女儿才一岁。”
“她会长大的。她会长大,会知道她爸爸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会为她爸爸骄傲的。”
迈尔看着瓦尔特,看了几秒钟。然后他伸出手,放在瓦尔特的肩膀上。
“弗里茨,你是一个好同志。但你不用去。我一个人去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