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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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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账(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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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的封条还在,但颜色已经褪得看不清了。纸边卷着,发黄,被风一吹,簌簌地响。

"到了。"阿芦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这是一条死巷,走到头就是这扇门。门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门楣上还挂着一块匾——"望海阁"三个字,漆裂了,但还能认出来。

她看着那扇门,眼睛又红了。她伸出手,在门上摸了一下,又缩回来,仿佛那扇门烫手。

殷蕊站在她身后,轻声问:"不进去吗?"

阿芦没有立刻答。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才把手抬起。

她吸了一口气,伸手,推门。

门轴锈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院子里荒得厉害。

草长得齐腰深,原先的院子早就看不出来了。东边的墙塌了一半,砖头滚了一地,长满了青苔。廊下的柱子歪着,上面的漆一块一块地掉,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阿芦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没说话。

殷蕊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阿芦,你还好吗?"

阿芦回过神来,擦了擦眼角:"……没事。就是好久没回来了,看着什么都眼生。"

阿芦又指了指灶房的方向:"师娘以前总说,练功归练功,饭得按时吃。她做的海菜饼,一锅能烙二十张,师兄们一人两张,正好。"

她说着,声音顿了一下:"……师娘烙饼的手艺,我到现在都没学会。"

院子里的风灌进来,吹得墙角的草伏下去,又立起来。苏尘站在廊下,伸手摸了摸柱子——木头已经朽了,一碰就掉渣。他收回手,看了看指尖沾的木屑。

这个地方,空了不是一年两年。

他想着阿芦说的那些话——二十来口人,一间院子,一锅饼,一盏灯。就这么点大的日子,也没能留住。

"这儿就是望海阁?"铁兴问。

"嗯。"阿芦说,"师父教拳就在这院子里。师娘在那边做饭——那间屋的灶,还在。"

她指了指西边一间塌了半边的屋子,又指了指廊下。

"小姐就在那儿磨海玉。"她说,"廊下放着一张小桌子,一把凳子。她坐在那儿,一磨就是半天。"

廊下的凳子已经不在了。只剩一块青石板,孤零零地摆在原处,边角被磨得发亮——那是不知道多少人坐过、磨了多少年才留下的。

阿芦走过去,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块石板。

"凳子也没了。"她说,"我最后离开时还在,应该是被哪个人偷摸进来偷走了。"

没有人接话。

阿芦看着这一院子的荒草,轻轻地说:"都没了。"

她说着,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铁兴站在院墙边,没有动。

他听得出来,阿芦说的那些日子,跟他在百锻门的日子是一样的。师父骂人、师兄打铁、满院子都是叮叮当当的声响——那时候谁也没想过,这些声响有一天会停下来。

他想起城西那个院子。也是这么荒,也是这么空。他蹲在地上摸那圈炉子留下的黑印子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掏走了一块。

原来天底下遭殃的不止百锻门一家。

苏尘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东边的厢房塌了,进不去;西边那间屋子半敞着门,里面堆着烂木头,没什么可看的。他最后推开正屋的门,走了进去。

正屋空荡荡的,房梁上挂着几缕蛛网,落了厚厚一层尘土。地上散着些碎瓦片,角落里歪着一张缺了腿的桌子。

苏尘站在屋子中间,看了一圈,没说话。

他前世当督主的时候,查过不少宅子。一个人住过的屋子,总会留下痕迹——哪里摆过什么,哪里动过土,哪里藏过东西,看几眼就能摸出个大概。

他先看地面。尘土积得匀,说明没人翻动过,地面没有异常。他又看向四周的墙面,发现有些砖缝里的颜色不一样。

他走到墙角,蹲下,伸手敲了敲墙砖。

一块,两块,三块。

声音都正常。

他又沿着墙根敲过去,一直敲到窗户底下,忽然停住了。

有一块砖,敲起来的声音跟别的不一样——闷,空。

苏尘的手指在那块砖上按了按。砖缝里的土是松的,像这几年被人掏出来过,又塞了回去。

苏尘从怀里摸出那把随身的小刀,用刀尖沿着砖缝撬了撬。砖松了,被他抽了出来。

砖后面是空的。

阿芦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愣住了:"这里……我从来不知道这里有个暗格。"

苏尘把砖放在一边,探手进去,先摸到一层油布,又摸到硬邦邦的一摞东西。他心里一动——这种藏法,和他前世藏功法的方法一样。

他探手进去,摸出一个油布包来。

油布包得严严实实,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摞东西——票据,账册,还有几页纸,密密麻麻写着字,笔迹工整,一笔一画都用着力。

苏尘把油布包放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看。

阿芦走过来,看见那些纸,声音有点抖:"这是……师父的笔迹。"

苏尘看得很慢。账册上的字写得细,一笔账记一行,日子、进项、出项、结余,记得清清楚楚。票据一张张叠着,大多是望海阁开出去的,送货方、收货方、数量、价钱,写得明白。

阿芦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纸,说:"师父记了一辈子账,一笔都没错过。他常说,账是人的脸,烂账就是烂脸。"苏尘没接话,他一张一张看得更细了。

翻到账册最后一页的时候,苏尘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的空白处,写着几行字,笔迹比前面潦草,是仓促间写下的:

"海楼来人了。这一回,怕是躲不过去。我躲了十几年还是没能躲过,也许这就是命吧。"

阿芦站在旁边,看见那几行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尘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全部被那页左下角的那个字吸引了,一个异体字的玄字。

苏尘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向阿芦开口喊道:"阿芦!你师父,他叫什么?"

那个声音,大的吓到房间里的所有人。

殷蕊看向苏尘:"夫君,你突然这是怎么了?"

段薇虽然没开口但也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苏尘没理她们,只是对阿芦继续喊:"回答我!你师父,他叫什么?"

阿芦有些怯懦的开口:"......师父他,师父他的名字是施琅。"

苏尘沉默了一会后,用手遮住自己的面庞。

段薇这时也担心的开口了,"夫君,你没事吧?"

苏尘听到段薇的担心,把手放下,看向她,"我没事。"接着他拍了一下桌子,"方子谦,方静渊,看来就连我,都有一笔账要和你们算一下呢。"

他接下来拿起那些票据,一张一张地比对——望海阁的账,每一笔都能在票据里找到对应的,这是正常的。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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