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头子凑近瞧了一眼,叹了叹严清荷的鼻息,面无表情地说道:“走了,终于走了。”
转过头,对着正在嚎啕大哭的楚穗冷声道:“嚎两声得了,要不是你天生命不好,你娘也不能被你克死。”
说起这个,楚老太太便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瞪了楚穗一眼:“我们楚家怎么就招来你这么个扫把星,先克走了你爹,现在又克死了你娘,晦气玩意儿。”
怒意代替了悲伤,从严清许的脚底窜起来。
她忍不住反驳道:“胡说什么?我大姐是患了肺病,积劳成疾,与楚穗有什么关系?再说姐夫当年上了山就一去不回,我还跟你们村的人一起找了两天两夜,都说他可能是失足掉了崖,怎么能怪到孩子身上?”
“那算命的都说了,就是她命硬,克的!”
“你这么护着她,正好,你一会儿就把她带走,我们家可不养这么个扫把星。”
牛二从一开始就在门口靠着。
他也没想到楚家人竟如此蛮横不讲理,连人情都不讲。
儿媳妇才刚死,身子都没凉呢,他们就当着面说要把孙女赶出去,他都要听不下去了。
“楚老爷子,别的先别说,赶紧找口棺材,先把后世办了吧。”牛二开口。
楚老爷子嗤了一声:“连个儿子都没给我们家生下,还有脸要棺材,找个破席子卷一卷卖了得了。”
“不行!”
楚穗猛地出声。
“我要给我娘买棺材,你们不给我娘买,我就一把火烧了你们的屋子,反正你们都说我是祸害,我就祸害给你们看!”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蹄子,反了你了!”
楚老太太抬手就是一巴掌。
严清许想伸手拦都没拦住。
楚穗倔强地昂着头,即使挨了一巴掌,也丝毫没有退缩。
“买个屁!家里哪有钱给她买棺材?把你卖了给你娘换棺材吗?”楚老爷子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盯着楚穗。
楚穗咬了咬嘴唇。
她听人说,有了棺材的人,来生才能全须全尾地投生,若是被虫鼠蛇蚁的咬烂了身子,来生就只能投生成残废。
娘这一辈子已经很苦了,她想要娘下一辈子好一点。
卖了她……又能怎样呢?
“棺材我买。”
严清许开口。
她虽无所谓土葬还是火葬,但她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在意。
“你说啥?”
楚老爷子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严清许再度冷声开口:“我说,我大姐的棺材我来买。”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递给牛二。
“等天亮了,得麻烦你跑一趟,去满姑镇买个棺材回来。这里的钱应该够了。”
牛二接过来掂了掂,“不用等天亮,我现在就出发,天亮都能到镇上了,我早去早回。”
“好。”严清许点了点头。
牛二转身出门。
楚穗“扑通”一声跪在了严清许的脚边,“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谢谢二姨。”
严清许赶紧把人捞起来。
“你都知道我是你二姨,你还跪什么。”
抓着楚穗的手,往炕上看了一眼再无起伏的严清荷。
严清许心头紧张地跳了记下,吩咐道:“你去你们村把村长还有年长的人请几个过来,你娘的后事,指望不上你爷爷奶奶,咱们得请旁人来。”
楚穗听懂了,转身快步往外跑去。
严清许也退出了屋,站在门口。
夜风阵阵,吹得人从皮肤凉到了骨头。
楚老太太瞥了严清许一眼,故意大声蛐蛐:“咱们可是把消息给严家人全送了一遍,那老太太没来,严中宝也没来,最后就她一个傻子来了。”
楚老爷子接话道:“人家可不是傻子,人家是有钱人,还给掏钱买棺材呢。”
话里是明晃晃的嘲讽,严清许却注意到了旁的。
原来,冯老太太和严家其他人也都收到了消息,可他们,却没人来见大姐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