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两界倒爷

首页
日/夜
全屏
字体:
A+
A
A-
第二百一十七章 送行(2 / 3)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安安,"她说,"这个,留给你。"

安安看着泥手。泥手歪歪扭扭的,手指分不清,手掌扁扁的。但他记得,这是念一捏的第一只泥手。她捏它的时候,很认真,很慢。捏完,她把它埋进土里,说等它发芽。

现在,它不会发芽了。但它"在"。

"你带走吧。"安安说。

"不。我带不走。"念一说,"它属于这儿。属于土。属于根。我带走了,它就不是它了。你守着它。你''听''它的时候,就像我''听''它一样。"

安安没再推辞。他接过泥手。泥手在他掌心里,很沉。不是重量的沉。是"在"的沉。

念一又走到桌前。桌上摆着那七样东西。她拿起那只泥箱子。泥箱子很厚,很重,裂缝被泥糊过,又裂了。箱子底部,刻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她把泥箱子,也放在安安手里。

"这个,也留给你。"

"你自己的箱子,不留着?"

"不留。箱子是装东西的。我走了,箱子空了。空箱子,留给你。你往里面装''嗡''。装满了,就''嗡''给外面的人听。"

安安接过泥箱子。箱子敞着口,像一张合不上的嘴。但他觉得,这张嘴,不是要说什么。是要装东西。装回声。装"嗡"。

现在,桌上只剩下五样东西了。金缮碗、祠堂梁木、白底蓝花碗、陶片、碎瓷片。泥手和泥箱子,到了安安手里。

念一看着桌上的五样东西。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一个一个地,轻轻摸了一遍。

摸金缮碗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金线上,停了一下。金线很细,沿着裂缝走,像三条金色的河。她摸到了程师傅的"裂了就是它"。

摸祠堂梁木的时候,她的手掌,在木头的包浆上,按了一下。木头很温,带着手掌的光。她摸到了"在一起"。

摸白底蓝花碗的时候,她的指尖,在碗沿缺的那一小块上,硌了一下。很轻,但很清。她摸到了赵建国爸筷子碰碗沿的那声"叮"。

摸陶片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月牙形的指纹上,划了一下。很浅,但很清楚。她摸到了几百年前那个女人的笑。

摸碎瓷片的时候,她的指甲,在瓷片的裂纹上,刮了一下。裂纹很细,像一道闪电。她摸到了老宅正厅里,小满刻名字的那一下"疼"。

摸完了。她收回手。手心里,好像还留着那些东西的温度。凉的,温的,硌的,滑的。

"安安,"她说,"我摸过了。它们就记住我了。"

"嗯。"

"我走了,它们还在。我回来,它们还认得我。"

"嗯。"

念一转过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那只泥猫。猫的耳朵裂了缝,尾巴断了一截,被她用泥粘好了,粘得歪歪扭扭。

她把泥猫,放在桌上。放在那五样东西旁边。

"这个,"她说,"也留给你。我的猫,守着你的''嗡''。"

安安看着泥猫。猫歪着脑袋,裂着耳朵,断着尾巴,但眼睛是活的。念一捏它的时候,一定很用心。用心捏的东西,眼睛是活的。

"好。"他说。

念一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像陶片上的指纹。像老宅门环上的铜绿。

送行的那天,天还没亮。

星星还在天上,冷冷地亮着。风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安安站在巷口,看着念一和她爸妈。她爸扛着一个大包袱,她妈牵着她的手。念一另一只手,提着那个蓝底白花的布包。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