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上有铜饰,靴子是牛皮底,马鞍是漆过的,马镫是铁铸的……这不是寻常军队该有的配备。”
黑毛氂听得云里雾里:“这有什么问题吗?”
“小黑,你要明白,骨原另一边的大宁,南北两地正处于乱世。
乱世,饥荒遍地,人吃人的事情都不罕见。
饿死的人在路边沟里堆了一层又一层,许多人穷尽一生,可能都买不起一套马鞍。”
“而这支军队,随便一人的装备,就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绿毛氂的音色突然变得凝实:“意味着,这支军队浑身上下,都是人命!”
黑毛氂的毛微微炸了一下:“这……”
“很惊讶对吧?”
绿毛氂瞥了对方一眼,继续道:“此人的选择很精准。
他杀光了能够导致战争的士兵,却放过了没有导致战争能力的马匹。
或许,在他眼里,那些士兵不是人,是罪恶的源头。
马匹也不是牲畜,是没有选择的无辜者。
他能区分这两者,说明他杀人不是出于嗜血,是出于判断。”
黑毛氂想了想:“大姊,按你这说法,那些士兵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战争的开启,并不由他们说了算。
他们只是听令而已,为了活着,才被迫参战,也是无辜的。”
“是!”
绿毛氂没有否认:“可他们同时也是拎着刀,穿着甲,饿着别人肚子也要养肥自己的那种人。
这片大地上,饿死的人比他们多十倍,百倍,千倍。
那些饿死的人,没有甲,没有刀,没有马。”
“当两种无辜的人相遇,若是只有一方能够活下去,你觉得是哪种?
另外,若是无刀无甲的人获取了食物,遇到有刀有甲的,你说,会发生什么?”
黑毛氂似乎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什么,低声道:“有刀有甲的,一定会抢食物,甚至杀人!”
“对!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会那么做,但十有八九都不会例外。”
“乱世的百姓,就是空有食物,没有武器的无辜者,而那些士兵,则是有武器的无辜者。
当他们相遇,死的,往往都是那些手无寸铁,辛苦劳作的百姓。”
“你只看到了那人屠戮这八万多士兵,却没看到这八万多士兵屠戮八十万,甚至八百万的普通百姓。”
“若是没有此人,我问你,谁来替那些死去的百姓算这笔账?”
此问一出,黑毛氂沉默了。
顿了顿,认真回答最初的问题:“就目前所见,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可是他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暂无人可知。
我若是对他出手,的确有几分把握能够拿下他。”
“可若是真遇上,我一定不会对他出手。
哪怕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拿下他,我也绝不会赌那看似不可能的一丝意外。”
黑毛氂倏然看过来,问道:“为什么?”
绿毛氂迎着对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因为,一个人能在那种瞬间把人和马分得这么清楚,说明他不是被情绪驱使的。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是先判断,后执行。
这样的人,如果他认定你要杀,你怎么跑也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