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下,饭桌上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裴父低头喝汤,既没有附和妻子,也没有阻拦。
裴青述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了眼睫。
京念始终面无表情,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未曾施舍。
仿佛席间那些夹枪带棒的话不过是过耳微风。
裴母见无人接话,便又转向京昭,语气愈发恳切却暗藏锋芒。
“京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楼家的小子,如今虽看着风光,可早年那些纨绔名头和楼家人的龌龊事,圈里谁人不知?”
“念念性子单纯,哪里是应付那种场面的料?”
“我们小裴现在虽不如楼逍,却踏实稳重,知根知底,这才是对念念好。”
时愿知道,这些年来,裴家虽怨京念,却还是对京家没死心。
一门心思想重新攀回这个在京城权势滔天的岳家。
否则,也不会在听说女儿回国之后,巴巴的跑过来吃饭。
听了裴母的话后,京昭自然也明白其中的深意。
他面色一沉,将手中的筷子搁在了桌上。
动作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把裴家三人吓了一跳。
紧接着,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裴太,你的话,我听着不太对味。”
京昭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话语透着十足的威压。
“我女儿从小到大没让家里操过一回心,她的每一个选择,我这个当父亲的都看在眼里。”
“你说我女儿非要走弯路,我不太明白,这条弯路指的是什么?”
“是我女儿没有选你儿子,还是……”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神凌厉,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却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选了一个能在短短五年内架空楼震山,且身家千亿的男人?”
裴母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一时竟没接上话。
裴青述的脸色比锅底还黑,手里的筷子差点被他掰断。
他死死低着头,亲耳听到京昭这么护着那两人,还变相贬低自己。
心里那股子酸劲儿直冲天灵盖。
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甩了几个大嘴巴子。
裴父见状不妙。
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京昭现在瞧这模样是真动了真怒了,要是真撕破了脸,他们裴家在这京市可就寸步难行了。
他暗骂老婆蠢钝如猪,这种场合哪能提楼逍?那小子现在可是京念那丫头的心头肉。
再说了,现如今京家和楼家这两尊大佛他们裴家都得罪不起。
还是得赶紧赔罪,把这页揭过去再说。
于是,他赶紧放下茶杯打圆场,说京总言重了,他太太不是那个意思。
裴母也慌忙换上笑脸,说自己只是关心念念,没有别的意思。
“关心?”
一直沉默的时愿忽然开了口。
她抬起眼,那张温婉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暖意。
只有属于京家女主人的清傲和贵气。
“裴太关心我女儿的方式,就是在她回国后第一次回家吃饭的饭桌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说话绵里藏针,给她脸色看?”
“谁给你们的胆子?”
时愿直视着裴母,冷冷开口:
“都给我听好了,我的女儿,并没有走什么弯路。”
“因为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光明大道,都是正路。”
餐桌上一片死寂。
裴父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频频用眼神示意妻子服个软。
裴母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嘴角抽搐了两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京夫人……”
“是我说话欠考虑了,您别往心里去。”
京昭却没有给她台阶下,也没有再给她半分面子。
“裴太,咱们两家认识几十年了,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眸光如刀锋般刮过裴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