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
朱允熥没再看那几名大臣,径直朝试验场外走去。
天色渐暗,钟山上的风重新刮了起来。
……
入夜,皇宫,乾清宫暖阁。
烛火摇曳,朱元璋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份刚印出来的《大明皇家月报》特刊。
朱允熥走入暖阁时,没有让人通报。他放轻脚步,走到一旁的椅上坐下,静静等着。
过了半晌,朱元璋翻过一页报纸,指节在案几上敲了两下。
“罗本这老小子,笔杆子确实硬。”朱元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角,“李文忠雪夜奔应昌这一段,写得有劲。那混小子打起仗来胆子比天还大,带着三千人就敢冲十万人的大营。咱当年看军报的时候,心都悬在嗓子眼。”
朱允熥坐到一旁,给朱元璋续上热茶,“罗老先生写得再好,也得咱大明的武将好才行。”
朱元璋看了一眼孙子,把报纸放在桌上。
“给大明开国武将写书这事儿,你干得不错。”朱元璋声音低沉下来,“当年跟着咱起兵的人,许多都死在了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里,也有不少后来犯了糊涂。”
“国法压下来,咱不能徇私。”朱元璋轻轻叹气,“可他们替大明流过血,替百姓挡过刀。后人不能只记得他们的错,也该记得他们当年立下的功。”
朱允熥正色道:“《大明英烈传》会把功过都写进去。功劳照档,过失也照档。后世读到他们,能知道大明江山来得有多难。”
朱元璋摆摆手,“行了,你大晚上进宫,总不会只为了陪咱看话本吧?”
朱允熥笑了笑,“孙儿还想办一件更大的事。”
“说。”
“孙儿想修一部大典。”
朱元璋眉头微动。
朱允熥起身,走到书案前,“如今大明疆域越走越远。”
“朝鲜有朝鲜的旧籍,漠北有漠北的文字,江南有各家藏书,寺观、书院、民间世家,许多孤本散在天下各处。”
“治水有治水的书,农桑有农桑的书,火器、冶炼、医术、律法、海图,也都各自散乱。”
“有些书一旦失传,后人想找都找不到。”
朱元璋听得认真。
朱允熥继续道:“孙儿准备先编天下书目。再由各地布政使司征集副本,送入京师校勘缮录。”
“经史、农政、医药、工艺、律令、地理,分门别类。朝鲜与蒙古旧籍,另设译馆。火器、边防、军图等机密文书,另入秘库,不对外刊行。”
朱元璋手指缓缓敲着案面,沉吟道:“这得花多少银子,动多少人?”
“十年为期。”朱允熥答道,“先设馆于文华殿,择学士为总裁,国子监、讲武堂、工部、太医院各出专才。”
“民间献书者,赐银、赐匾、留名。”
“孤本只借抄,不强夺。”
“等大典修成,天下学问便有总目。后世治河、治军、通商、农耕,都能在其中找到根基。”
暖阁里静了下来 ,朱元璋愣愣看着眼前的孙子。他忽然明白,朱允熥要留下的东西,远远不止疆土、军队和银库。
这个孙子,还想替大明留下一座装满天下学问的根基。
朱允熥见朱元璋沉默不语继续开口道:“孙儿已经想好了书名,就叫——《洪武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