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学军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
“你大姐,九年前,没了。”
余老爷子嗓音干涩发哑。
“怎么……”
章母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二十几年来,几乎每个日日夜夜,她不是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
她紧绷的身体里的弦,应声断裂了般,脊背塌了下来。
她趴在沙发上咳的干呕。
章学军上楼后到底放心不下他母亲,没进屋。
这会听见她咳嗽的动静,心里着急,就要下来。
却见余老太太坐到了她母亲一边,轻轻给她母亲顺着背。
她声音痛苦中透着沉重的悲凉,道:
“兰枝,二十几年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总不能这么躲一辈子。”
她两个女儿,大女儿喜静,小女儿好动。
如今大女儿成了坟包。
小女儿活成这副模样,一看就是不常见天日。
手心手背都是肉。
不管谁错谁对,两个女儿到今天这一步,都让她痛。
“你们怎么知道那是她?”章母捂着胸口,缓缓爬起。
苍白的脸上,因为她的剧咳,颧骨处爬上不自然的潮红。
“或许找错了呢?”
自从二十几年前那件事后。
大姐的命就背在了她身上。
“不可能错,我们带着照片,亲自问过你大姐生前村子里的人。”余老爷子看着章母道。
章母抬头:
“你们在怨恨我?”
她可以怨自己,但绝不接受除大姐以外的人怨她!
章母盯着他们,声音分明很低弱平静,却愈发显得她整个人都在歇斯底里:
“当年的事,你们没有错吗?”
她眼里忽明忽暗,
“那么多年,大姐都没有找回去。”
“爸妈,她怨的不止是我,还有你们。”
余老爷子俨然心里有数,没有因她的这些话被激怒。
只是定定望着她,神情沧桑而悲凉,一言不发。
“兰枝,我和你爸来,不是为了吵这些。”余老太太昨晚想了一宿。
二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事,谁对谁错,一家人追究到底,又有什么用。
她不想连好不容易找到的小女儿也失去了,道,
“你大姐有个女儿。”
章母想也不想,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动:
“与我无关,我不见她,你们也别让她知道我的存在。”
“啪”的一声。
余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目瞪着她。
他瞧着和善,但从年轻时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这下是真的动怒了:
“余兰枝,你害了你姐,自己在这舒舒服服过日子,你知道她那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待在楼上楼梯口的章学军皱了下眉,抬脚往下走。
“老余,你也冷静,别再吵那些事,”余老太太无奈道,
“兰枝,那孩子,你应该见过。”
章母不期然想起几天前见过的姜安安那张脸。
她一头埋进余老太太怀里,双手捂住耳朵,还像她当姑娘时,一被父亲训,就在母亲怀里耍赖一样的做派:
“妈,我不想知道,你们别说了!”
余老太太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个村的村支书昨晚和你爸聊了半宿,一直夸那是个懂事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