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福,”郑耀先冷冷开口。
“属……属下在!”周大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长官饶命啊!这油罐车昨晚一直是沈副主管带着夜班组在看守清洗,属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名叫沈文斌的青年立刻上前一步,扑通跪下,满脸悲愤地大喊:“特派员明察!昨夜油料站遭到电压跳闸,属下一直带着人在配电房抢修线路,油罐车是中央军宪兵换岗看守的,属下对党国忠心耿耿,绝不敢做这种通敌叛国之事啊!”
郑耀先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跪在面前的沈文斌。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沈文斌的身上,除了刺鼻的汽油味,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只有经过常年烘焙的滇南“同庆号”极品熟普洱茶特有的陈香。
郑耀先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光芒,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温和笑容。
“都起来吧。”郑耀先甚至亲手扶起了吓得面无人色的周大福,拍了拍他肩头的尘土,“刚才是本特派员在给你们做例行的防谍战备演练。滤网上的糖分,是本处测试你们警惕性的测试样本。你们的表现……虽然慌乱,但油料本身的纯度,目前看大致还算合格。”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了,沈文斌更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与侥幸。
“周主管,沈副主管,你们立刻组织人手,把三号油罐车彻底冲洗干净,重新加注新的战备油料。”郑耀先神色自若地整理着军服袖口,对着身旁的齐公卿大声下令,“去通知陈纳德将军和约翰逊机械师,油料问题已经排除。明早清晨六点三十分,P-40战机按照原定计划,在巫家坝主跑道进行首飞测试!”
“是!”齐公卿虽心生疑惑,但军人的天职让他毫不犹豫地立正领命。
郑耀先大步走出油料调配站。
一走出大门,来到无人的转角处,郑耀先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肃杀。
他招了招手,赵简之立刻躬身凑上前去。
“六哥,那小子分明有问题,刚才您为什么不当场把那个沈文斌给扣了下死牢?”赵简之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问道。
“抓了他一个虾米,断了线索,后山藏着的接应大鱼就会立刻潜逃。”郑耀先声音极低,语气森冷如刀,“沈文斌身上的茶香出卖了他。他之所以冒险下毒,是因为他今晚还有更大的任务,他要把战机的机载雷达和航电试飞底图盗出去。”
郑耀先转头看向齐公卿:“公卿,立刻命令通信排,以‘雷达防空演习’为由,切断巫家坝机场所有对外的有线电话线路。赵简之,带直属队便衣,暗中封锁西侧铁丝网排污涵洞,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是!”
午夜一点,高原的夜空万籁俱寂,浓黑的乌云遮蔽了所有星月。
巫家坝机场西侧偏僻的铁丝网排水沟旁,泥泞的荒草丛中,一道身穿深蓝连体地勤帆布服的身影正如同幽灵般贴地潜行。
黑影悄悄停在排污管口旁,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随即从内衬口袋中摸出一支特制的美制潜水手电筒,罩上了一层深蓝色的防光滤镜。
“啪、啪、啪……啪、啪。”
三长两短、微弱而凝练的幽蓝光束,穿透冰冷的夜雾,悄无声息地向着机场后山漆黑险峻的山脊上,打出了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