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洗涤过的孤岛上海滩在晨曦中散发着一股潮湿而泥泞的气息。
昨夜上海北站的惊天血案,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孤岛上海的日伪高层内部引爆了激烈的震荡与狂风暴雨。
极司菲尔路76号总部内,气氛压抑沉闷到了极点。
清晨八点,特高课课长浅野雄一身穿黑色军装,带着整整两卡车杀气腾腾的日本宪兵,直接封锁了76号的大门与通道。
宪兵们刺刀上膛,神情凶狠,将76号的门卫与特务们逼退到了墙角。
浅野雄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眼布满血丝,带着副官高桥大步流星地径直冲进了李士群的办公室。
“李主任!”浅野雄一一把将一份沾满鲜血与弹痕的查验报告重重拍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巨响,厉声质问,“昨夜北站行动,你手下的吴四宝带着数十名武装流氓冲入军事禁区,向帝国宪兵开火,导致特别技术考察团遭受军统致命袭击!严复礼专家不幸身亡!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解释!否则帝国宪兵队将全面接管76号!”
坐在办公桌后的李士群,此刻也是满腹怒火与怨气。
吴四宝昨夜带去的人被打死了一多半,连吴四宝自己腿上都中了流弹,金佛更是连个影迹都没见到,白白折损了大批帮会主力。
此刻看到浅野如此咄咄逼人,李士群拍案而起,毫不示弱地冷笑道:“浅野课长!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暗中调动重兵在北站设局,却连个招呼都不跟我们76号打!我的人是在执行搜捕军统暗探的任务,反倒是你们宪兵队,不由分说就对我的人用九二重机枪扫射!浅野课长,你是不是想借军统的手,除掉我们76号?拿我们弟兄的命当炮灰?!”
缠着血绷带的吴四宝也在一旁瘸着腿怒吼道:“就是!浅野课长!昨夜我们死伤了二十多个兄弟!你们日本人的重机枪追着我们扫,到底谁才是汉奸?!我们为帝国效力,难道就是这下场?!今天不给个交代,老子不服!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
浅野雄一脸色铁青,按在军刀上的手微微发抖,厉声道:“吴四宝!你昨夜冲入禁区就是图谋不轨!你口口声声搜捕军统,有何证据?!”
李士群冷笑着掏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浅野课长,我们收到线报,军统正计划在北站动手,吴队长是前去增援!倒是浅野课长你,布置了所谓的必死陷阱,结果让‘军统六哥’在你眼皮子底下杀了核心专家!这难道不是特高课的严重失职吗?!若非你们开枪扫射打乱部署,军统的人怎能得逞?!”
双方在办公室里针锋相对,口水横飞,互相拔枪相向的亲兵被长官死死压制,连76号另一位头目丁默邨也冷眼旁观,暗中向影佐少将告发浅野指挥失当,借机拉拢权柄。
李士群坚信浅野在独吞利益并设局害他,浅野则认定李士群手下的帮会流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里通外合破坏帝国大计。
郑耀先此前通过“赌场送钱”与“故宫金佛假情报”埋下的离间毒针,在这一刻彻底发作,让76号与特高课之间原本就脆弱的合作关系撕裂出了一条无法弥合的鸿沟。
两派势力互相拉拢撕扯,日伪内部的内耗空前加剧。
而此时此刻,作为这场风暴始作俑者的“周老板”郑耀先,却一身清爽的灰色定制西服,戴着精致礼帽,悠闲地坐在法租界霞飞路的一家露天咖啡馆里。
桌面上的白瓷盘里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与一份当天的《申报》。
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刊登着“军统铁血锄奸,日伪爆破专家毙命北站”的新闻大字,法租界巡捕房的查理总督察也借机对日军在北站滥用武力提出了严重外交抗议,声称要限制日方人员在租界的通行与武装巡查。
郑耀先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苦涩与甘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在他的风衣内衬口袋里,那枚带着恩师鲜血与体温的微缩胶囊早已安全转移,正通过地下党极其隐秘的管道送往延安。
重庆戴笠的嘉奖电报也在一小时前传到达,赞扬“老六手段干净利落,大快人心,总部已记大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