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安东尼才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以为白天抱着两个乖巧的小家伙在院子里走一走、问一句喜欢吃什么,就是带孩子的全部了。
他甚至还觉得自己做得不错。
小瑾窝在他怀里睡了一整个下午,童童安安静静趴在他腿边玩亮片。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还挺得意地把两个孩子拢回屋里,心想:这有什么难的?
然后夜幕一落,两个小东西就像被什么开关拨动了似的,同时炸了。
最先发作的是童童。
他原本坐在草垫子上玩那串水族亮片,叮叮当当的自得其乐。
安东尼蹲在火塘边热兽奶,小瑾被他放在旁边的软皮褥子上,正咿咿呀呀地啃自己的脚趾头。
一切看起来安宁得不像话。
然后童童毫无征兆地把亮片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脊背硌在草垫上滚了半圈,四条小短腿朝天蹬着,嗓门忽然拔高。
“阿爸!”
安东尼的手一抖,陶碗差点脱手。
“阿爸阿爸阿爸!“
童童一边滚一边喊,从草垫这头滚到那头,脸上倒没有眼泪,眼睛亮晶晶的,纯粹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重要的事,就要翻来覆去地喊。
安东尼端着热好的兽奶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试图把他捞起来。
“童童,别滚了,你看草垫上全是灰。”
童童被他捞到一半,软得像条泥鳅一样从指缝里滑下去,继续滚。
“阿爸阿爸阿爸!”
“我不是你阿爸。”
安东尼觉得自己这话说得特别蠢,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个满地打滚喊别人阿爸的小崽子。
他又捞了一次,童童又滑下去,这回还顺手抓住了他的裤腿,滚的时候把他的裤脚也带歪了。
安东尼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撑着草垫,额头开始冒汗。
就在他跟童童僵持的这十几息里,另一边的小瑾忽然抽噎了一声。
安东尼的耳朵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转过去。
软皮褥子上,小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脚趾头从嘴里拿出来了,小小的脸蛋憋得通红,嘴巴瘪着,眼睛里的水光蓄得满满的,像两汪马上就要决堤的湖。
他的胸口一起一伏,喉咙里发出细碎的、拉丝的抽气声,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又尖又细,像是被掐着嗓子挤出来的,一声接着一声,中间几乎没有换气的间隙。
安东尼眼睁睁看着小瑾的脸从红变紫,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整个身体绷成一张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嗷呜~嗷呜~”
小瑾哭喊,嘴巴张得能塞进自己的拳头。
安东尼想着是饿了,连忙放下童童去端热好的兽奶。
可安东尼把热好的兽奶递过去的时候,小家伙扭头把脸埋进褥子里,哭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