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就好。”
“那我……何时再来?”
苏白想了想,随口道:
“三日后。”
“到时候,你若还想来,再来。”
“若这三日里,你自己已经照明白了,也可以不来。”
“这书——”
“我替你先留三天。”
“是。”
杜行舟再无多话,深深一礼,竟真的转身便退。
不争,不急,不追问“我算不算被青莲看中”,也不试图多留半句“晚辈一定会来”。
这一退,反而让很多人心里更明白了。
这又是一种青莲的挑法。
不是所有人,都得立刻给你个“进”或“不进”的答案。
有些人,反而要先被轻轻推回去三天。
让他自己先和自己的那点念头待一待。
三天之后,若还来,那味道就更真。
若不来,也不算亏。
这便是“容一点别的东西”。
因为青莲这座山,不只认酒和刀,也认“路还没完全走直,但心里真想往断处再摸一点”的人。
叶若依看着杜行舟下山,眼中神色极亮。
“这人以后未必是个剑客。”
“但未必就不是青莲要的人。”
无心轻轻点头。
“青莲若只收会拔剑、会喝酒、会拼命的人,当然够锋。”
“可若真要长成一座山——”
“便还得容得下这些顺着断谱、旧路、杂录和山川去摸东西的人。”
“否则,门会高,却也会薄。”
萧瑟淡淡道:
“所以苏白刚才那句‘像能容一点别的东西’,其实不是回答他。”
“是回答我们。”
这话一出,几人都不由沉了一下。
对。
青莲门开之后,要怎么长,最关键的从来不只是挡掉脏东西、压住坏人、收住怪物。
还在于——
能不能真的容“别的”。
容一些不是立刻就像锋、像席、像榜上前三的人。
而这些东西一旦容住了,这山才不会只有锋,没有厚。
顾长生听着这些,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又学到一点。
原来不是所有值得进门的人,都得像自己这样先拿刀见血。
也不是所有来山的人,都得走成谢宣、萧玄这种看得高、走得深的样子。
有些人,可能就是先抱着半卷断谱来,问一句“这山能不能容一点别的东西”。
而苏白答应的方式,也不是收,不是拒。
是让他先回去,再照三天。
这门,真是很怪。
却也真有意思。
这时,苏白已又点了第二个人。
这一回,是个空手来的中年人。
衣着很普通,气息也不算出众,丢到人群里几乎不扎眼。
可他站得很稳。
不是刻意的稳。
是那种“我知道自己现在只是候山,不多不少,就站在这里”的稳。
苏白看着他,第一句就问:
“你不带酒,也不带剑,更不带礼。”
“来做什么?”
那中年人抬头,神色比昨日那些来送重礼、来摆身份的人,竟还要更坦荡一些。
“来做个杂役。”
山上一静。
雷无桀直接愣住了。
“啊?”
司空千落也怔了一下。
“杂役?”
无双、无心、萧瑟、叶若依几人眼神都同时深了几分。
因为这句话,太出人意料了。
苏白也挑了挑眉。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昨日我在山下,看了一天。”
“看白旗、黑棺、问剑阶、照影榜,看顾长生上九十五,看白王上山,看影门吐线。”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走那条阶。”
“也没什么好酒好剑好来路可递。”
“但我会理账,会收帖,会记人,会守夜,也会给山门盯一天一夜的风,不会嫌累。”
“所以我来问一句——”
那中年人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很稳。
“青莲剑阁既然真要过日子。”
“缺不缺这种人?”
这一句出来,摘星台上下,竟比方才杜行舟抱着半卷残谱问“能不能容一点别的东西”时,还要更静一分。
因为这问题,太实了。
也太直接。
不问自己能不能上榜。
不问自己能不能走阶。
不问有没有机会入阁。
甚至不问“我有没有资格见苏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