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明日做什么?”
苏白一听,顿时挑眉。
“寒衣姑娘怎么突然开始关心我明天做什么了?”
李寒衣:“……”
她早就知道,自己一旦问这种话,就难免会被顺嘴扯一下。
可偏偏——
又不得不问。
因为明日才是青莲真正开始“过日子”的第一天。
今天有大戏压门,所有东西都很盛,很亮,也很极端。
可真正的山门,更多时候,要面对的不是这种高强度的大局。
而是更细、更碎、更容易让人倦、让人烦、也更容易把一座门慢慢磨偏的琐事。
这种时候,苏白若还像今日这样坐在最高处看戏、顺手点人,那当然也可以。
可他若完全不露一面,又未必是最好的。
所以她才问。
结果一问,这人便又顺着往歪处扯。
李寒衣索性懒得解释,只冷冷道:
“你不说就算了。”
“说啊。”
苏白见她要收话,反倒立刻正经了一点。
“明天,我不怎么动。”
这回答一出,倒是让几人都微微一静。
萧瑟最先反应过来。
“你打算藏一藏。”
“对。”
苏白点头,晃了晃手里的纸。
“今天该看的人都看见我了,该试的人也试过了,该敬的酒、该抬的棺、该吐的影都吐了。”
“明天若我还一直坐在前头,很多人反而容易把力都用在‘看我脸色’上。”
“那样没意思。”
“我想看的,不是他们怎么讨好我。”
“也不是他们怎么先去猜我喜欢哪一类。”
“我想看——”
苏白抬眸,目光掠过问剑阶与照影榜,语气难得平稳得很。
“离了我亲自压在那儿,他们自己会不会还照规矩走。”
这一句,便很重。
因为这意味着,明日开始,青莲剑阁要试的,不只是外面来的人。
还要试这座门自身。
试它是不是已经足够稳,稳到苏白不必时时坐在最高处盯着,也能自己运转。
司空长风闻言,眸光顿时一凝,随即缓缓点头。
“这一步,应该的。”
“你若一直坐在最显眼处,很多人只会记得是你在压他们。”
“可若你退半步,他们还知道该怎么排、怎么候、怎么照、怎么递帖、怎么走阶,那才说明门真的活了。”
叶若依也轻声道:
“而且,明日最有意思的,确实不是你出不出现。”
“而是谁在你不刻意出现时,还会自己往高处走。”
无心一笑。
“有些人,是冲青莲来的。”
“有些人,其实是冲苏师兄来的。”
“这两者,明日便会开始一点点分出来了。”
雷无桀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
“也就是说——”
“明天苏师兄故意不坐在最显眼的地方,看谁会自己照着规矩来?”
“差不多。”
萧瑟淡淡道。
“你若真想看一座门是不是活了,就不能天天拿自己压在最上头。”
“得让它自己转一转。”
“转得顺,门才真是门。”
“转不顺——”
他看向苏白。
“那你这山主,后面还有得补。”
苏白闻言,倒是极坦然。
“那就补呗。”
“山本来就是慢慢长的。”
“哪有第一天立完,第二天就什么都不缺的。”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还是希望它明天就很像样。”
众人闻言,倒都忍不住笑了。
是啊。
谁不希望呢?
今天这门开得这么漂亮,明日若能顺顺当当接住第一天的日常,那便真是青莲剑阁开始“自己会过日子”了。
而这,怕是比今日问阶、立榜、见客本身,还要更关键一点。
白王萧崇站在一旁,把这些话都听在耳中。
他没有插话。
因为这已不再是白王该插手的层面。
这是青莲剑阁自己在谈——
明日怎么运转。
他今日已经看够了门,也看到了高,接了酒,领了路,顺手还把北坊旧库那层影接到了自己身上。
到这里,便足够了。
再听下去,反倒像是在偷听别人怎么过日子。
这不合适。
于是他轻轻一礼。
“既如此,萧崇便不再扰诸位。”
“今日所见,已足够我回去慢慢消化。”
苏白点头。
“你早该走了。”
白王:“……”
众人:“……”
这人,真是半句漂亮送客话都不说。
可偏偏,白王自己却并不介意,反而还笑了一下。
“苏剑仙说得也对。”
“我若再多留,倒显得真想在门里多看两眼了。”
“你不想?”
“想。”
白王回答得很坦然。
“只是有些东西,今日已看够了。”
“再多看,便不是得,反而是贪。”
这句话,让苏白眼底都多了几分认同。
“行。”
“你这句话,像样。”
白王拱手。
“多谢。”
说罢,他便真的不再多停,转身离去。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谢宣自然也随之而去。
山下那面素白半月旗,在暮色里慢慢退远。
而这一退,并没有让人觉得今日这一场“白王亲临”会因此淡下去。
相反,所有人都知道——
这只是白王今日与青莲的第一回真正对上眼。
后面,还会再来。
而且,下一次来,味道只会更深。
——
等白王与谢宣真正走远之后,山里便更静了。
静得只剩门里人。
百里东君也终于不再强撑着在酒池边晃,直接抱着酒壶往旁边一坐,冲苏白招了招手。
“你真不过来再喝点?”
苏白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