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西斜,柳絮被晒得发蔫,飘飞的势头弱了大半。秦淮河畔的喧闹却有增无减,司徒千羽收擂纳徒的消息传开,整条河岸都浸在躁动的人气里。
望江楼二楼雅间,门窗大开,正好俯瞰楼下绵延数丈的拜师长队。司徒千羽凭栏而立,指尖摩挲着一枚昆仑玉符,听师弟清点登记名册,眉宇间藏不住舒展之意。
“师兄,今日登记五十七人,里头有几个三流门派的核心弟子,还有熟水性、懂漕运的好手,刚好补我们水战的短板。”青衣师弟捧着名册,语气振奋,“照这势头,三日擂期过后,我们能收拢近百人,足以在金陵立足,不用再看老牌门派的脸色。”
司徒千羽微微颔首,语气清淡:“人多无用,贵在精纯。那些只为求财投机的,尽数剔除。我要的,是肯死心塌地随我开创局面的人。”
他少年成名,骨子里带着名门嫡传的清高。纵然需要借力壮大势力,也不屑与市井混混、投机之徒为伍。在他看来,自己是正道未来的领路人,麾下势力必须干净纯粹,才配得上昆仑的名头。
师弟应声退下筛选名册,雅间内只剩司徒千羽一人。晚风穿窗而过,吹动他白衣袍角,望着楼下乌泱泱的人群,心底的野心愈发灼热。
天幕倒台,骆一禾龟缩西北,上官复老奸巨猾却不敢公然出头,萧无恨战力强横却无心权术、避居客栈。偌大金陵,竟无一人能与他争锋。
只要稳住这股势头,半年之内便能压过长乐帮,成为江南正道标杆,届时武林盟主之位,唾手可得。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缓的叩门声。
“何事?”司徒千羽头也未回,语气带着上位者天然的疏离。
门外侍者低声道:“公子,楼下有位姑娘求见,自称是天幕旧部,熟知山庄秘情,说能帮公子肃清江南邪祟、搜寻白骨真经。”
司徒千羽眉头微挑。
如今人人避之不及天幕余孽,生怕沾染上邪道干系,竟有人主动投靠,还手握秘情?
“让她进来。”
门轴轻转,蓝婷缓步走入雅间。
她未带随从,一身素布衣裙,发髻仅用一根木簪束起,周身无半分凌厉杀气,也无邪修特有的阴寒气息,看着就像寻常世家侍女,温顺不起眼。
进门后她微微垂首行晚辈礼,姿态恭谨,无半分恃技张扬:“晚辈蓝婷,前天幕忠仆蓝继仁之女,见过司徒公子。”
司徒千羽转身,灵力悄然探察,只探到她一身二流粗浅内息,连江湖中游武者都不如。他疑虑更重:“你是天幕旧人?竟敢主动前来,不怕我将你按邪孽处置?”
蓝婷抬眼,眸光坦荡澄澈,无半分闪躲:“家父蓝继仁,是萧老英雄萧英枫的贴身忠仆,当年为护少主断后殉主,一生行侠,从未作恶。晚辈自幼受父教诲,分得清正邪善恶。天幕后期被欧阳长青私欲裹挟,沦为祸乱根源,我早已与山庄决裂。如今公子高举正道大旗,晚辈愿以所知秘情相献,追随公子肃清邪祟,了却家父未尽的侠义本心。”
这番话有理有据,搬出蓝继仁的忠义名头,瞬间撇清了自身的邪道干系。
司徒千羽闻言,疑虑消散大半。蓝继仁舍身护主的义举江湖皆知,有这层背书,眼前少女的可信度瞬间大增。
“你熟知天幕秘情?说说看。”他语气缓和几分。
蓝婷侧身避开直射的天光,压低声音,字字精准:“其一,天幕后山禁地有三处密道,连通金陵城外山林,欧阳长青重伤潜逃后,大概率经此中转。密道虽封,但残留阴气可佐证他已废功;其二,天幕散落的账册、兵器库位置,我尽数知晓,可帮公子精准接管,避免被长乐帮截走;其三,欧阳长青贮藏上册白骨真经的习惯,我一清二楚,能缩小搜寻范围。”